第111章 遮羞布

河道泥沙淤积严重,大型漕船根本无法靠岸,只能远远抛锚,由数百名民夫靠着人力,一筐一筐地在烂泥地里转运粮草,损耗极大。
  工部几人一边拉着墨斗、准绳,一边掩鼻抱怨。
  柳韫玉却没与他们一起,而是提起裙裾,独自走到滩涂边。
  她静静地沿着河岸走着,脚步均匀。
  将漕仓旧址看完一圈,她又抬起头,目光眺向距离不远的一处高地。
  日影偏斜,将那处高地的阴影投落在她面前。
  “玉娘,此处环境险恶,你还是回去吧……”
  孟泊舟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广平侯府的庄子,你盯着它做什么?”
  柳韫玉瞥了他一眼,“你来了也不做正事,倒不如在府上好好养伤,别到时候伤口溃烂一命呜呼,还要连累我担个克夫的晦气名声。”
  孟泊舟被刺得面色微青。
  就在这时,文大人和张侍郎已经走了过来。
  瞧见伫立在河岸边的柳韫玉,文沛扬声道,“柳娘子在河滩上转悠了半天,连个量尺都没碰,不知可是凭空测算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解决之道啊?”
  孟泊舟到底还是站出来,替柳韫玉打圆场,“这才半日的功夫,文大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文沛咄咄逼人道,“她可是算圣之徒,是太后娘娘亲自派来的,难道不该露些真本事给我们瞧瞧?在这儿随便走走,浑水摸鱼,岂不是耽误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他打定主意要刁难柳韫玉,又道,“若你师父在,三日内必能给出漕仓重建的图纸。你若给不出来,那便是顶着算圣之徒的虚名,在这儿滥竽充数。本官定要上报朝廷,治你个欺君之罪!”
  张侍郎有些看不过去了,刚要开口,却听得柳韫玉开了口。
  “无需三日。”
  满场一静。
  文沛呆住,不可置信地,“……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柳韫玉转身,盈盈一福身,眉眼间再无此前的怯懦畏缩。
  “师父要三日,但我不用。”
  文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笑出声来,“难不成你今日就能画出图纸来?”
  “大人或许也听说过,那日接见北周使臣,我曾同他们赌过一场。今日,我也想同大人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不用工部的一尺一线,仅凭适才的步测与眼观,就能当场画出解决漕仓困局的图纸。”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孟泊舟是其中脸色最难看的。
  文沛挑眉,立刻追问道,“赌注呢?”
  柳韫玉无视众人的目光,启唇道,“黄金千两。”
  文沛双眼倏地冒出光来,“你能拿得出黄金千两?”
  “我出身金陵柳家,怎么会拿不出千两黄金?”
  柳韫玉笑了,“况且,文大人怎么知道是我输给您黄金千两,不是您输给我呢?”
  文沛转了转眼,“好,本官跟你赌。来人,上笔墨!”
  趁众人去取纸笔的工夫,柳韫玉又道,“既是千两黄金的豪赌,还请大人与我立下字据,以免日后有人赖账。”
  好一个猖狂无知的女子,竟是连半分后路都不给她自己留。
  文沛冷笑连连。
  待笔墨取来后,他立刻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那份对赌契据。
  柳韫玉将那契据收入袖中,刚要走向官差搬来的长案,却被孟泊舟一把拉住。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你疯了吗……你这图纸一给出去,他们照着修,往后出了什么差错,便是你一人担责!”
  柳韫玉无动于衷,“我对我的测算有信心,又为何不敢担责?”
  孟泊舟欲言又止,“这不单单是测算的事,你莫要逞强……”
  柳韫玉却挣开了他的手,径自走向那长案。
  见她不听,孟泊舟只能转向张侍郎,“张大人,此事还是应当回工部商议,怎可草草给出图纸?”
  可张侍郎却神色沉沉地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话是她说的,字据也是她签的,如今这漕仓图纸,与我们工部已经没有干系了。”
  孟泊舟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其余的工部官员相视一眼,神色复杂。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地上,新漕仓的图纸不论怎么画,不论怎么修,不出两三年,其实都会是一个下场——仓底必返潮、虫鼠必滋生、粮草必发霉腐烂。
  他们无可奈何,才去请许知白。
  倒不是笃定许知白有解决之法,而是这差事经由许知白之手,他们之后才能少担点罪责。
  谁料许知白没来,倒派来个又愣又蠢的徒弟!
  冲在前头夸下海口不说,还同那漕运总兵立下什么赌约,当场就要画出图纸来……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是该笑她不自量力,还是该为这脏活总算有人顶罪而松口气。
  当着众人的面,柳韫玉已经站在官差搬来的长案前。
  可她没有去拿那些繁杂的测绘工具,而是直接提笔。
  没有任何迟疑与修改,她流畅地在纸上勾勒出了一幅地形测绘图。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