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购房怪缘,女主人莫名恋屋

下了手头的工作。小王摘掉手套,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王建国把林小雨葬在了苏婉旁边。”孟哲替所有人说出了压在嗓子里的那句话,“他把战友孙女的尸体推进了那辆公交车,放在离你妈妈不远的地方。然后他关上那扇碎裂的车窗,游上了岸。在此后二十年的每一天,他拄着刻有你妈妈名字的拐杖,挂着你妈妈给出去的硬币,继续当他的调度员,继续坐17路上下班。没有人知道他每天从青山桥上经过时,桥下的河底埋着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两个女人。”
上午九点,李雪在客厅角落的折叠床上睡着了。她丈夫给她盖了一条毯子,自己坐在旁边守着,眼睛也熬得通红,但始终没有离开她身边。徐逸凡和孟哲下楼,在小区门口早点摊上各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完。冬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老旧居民楼的外墙上,把那些裂纹斑驳的瓷砖映成一片暖黄色。
“第六案什么时候去?”孟哲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
“今天下午。”徐逸凡把空杯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看林青给他的地址——陈瑶案的凶手赵宇现在用的化名和住址,“陈瑶的案子当年已经判了,赵宇服刑期满出狱,改了名字,现在在城东开了一家小超市。他不是暗夜组织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为了攀附富家女勒死了供养自己读书的女友,尸体埋在乡下薄荷田里。但他的案子之所以被列为第六案,不是因为他的罪行本身,而是因为陈瑶的执念在死后被林青用骨灰种成了引魂薄荷。那片薄荷田曾经是暗夜组织最成功的执念采集终端之一——不需要奇物载体,不需要仪式激活,每一个嚼过那片叶子的人都会在恍惚中看到陈瑶被勒死的过程。那种视觉冲击本身就是最纯粹的执念采集方式。”
“你和林青聊的时候,她说陈瑶的执念已经散了?”
“散了。三年前黑衣女人带着执念源液去薄荷田做了回收,叶子背面的血丝全部褪了,现在就是普通的薄荷。但赵宇本人还活着,还在逍遥法外地过他改了名字之后的小日子。陈瑶的执念散了,不等于正义伸张了。他在法律上已经服过刑,杀人罪判了十五年,蹲满出来。但他欠陈瑶的——不是欠法律,是欠她本人的——还没还。”徐逸凡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李雪家四楼的窗户,“第六案不需要新的奇物,不需要新的执念触发,只需要让一个人重新想起他曾经做过的事,让他在良心里把自己再审判一次。”
孟哲沉默了一会儿。早点摊老板正在收摊,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街对面的棋牌室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红纸,纸角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赵宇知道陈瑶的执念散了吗?”
“不知道。他出狱之后搬了三个城市,换了两次名字,最后回到这里——不是因为他想回来,是因为他逃不掉。林青告诉我,这些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赵宇寄一包薄荷叶,没有寄件地址,只在包裹里附一张纸条,上面写陈瑶的名字和死去的日期。赵宇搬到哪里,包裹就寄到哪里。他从监狱里出来之后换了两个身份,每一个新身份用了不到半年就会在门口发现那个包裹。他知道有人在追他,但不知道是谁。他现在开超市,每天的营业额不到两千块,晚上不敢关灯睡觉,看到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就会手抖。林青说他已经瘦得脱了相,比他蹲监狱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一个犯人。”
“这种私刑式的追逼——”
“不违法。”徐逸凡打断他,“寄薄荷叶不违法,附纸条写上死者的名字和祭日也不违法。林青在陈瑶案中不是涉案人员,她和赵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她只是以陈瑶前同事的身份每年在她忌日那天寄一包薄荷叶给害死她的人。赵宇自己心里有鬼,他的恐惧不是林青制造的,是他自己的罪孽制造的。我只是去确认他的现状,然后让他在陈瑶的灵位前做一次林青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的忏悔。如果他忏悔了,第六案的执念闭环就完成了。如果他不忏悔,他的结局和张磊、林晚、李浩一样——执念反噬,自食其果。”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孟哲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拐出小区,在晨光里朝城东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的孟哲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站在原地没动的灰色人影,然后被街角的一辆洒水车遮住了。
徐逸凡握着方向盘,左手虎口处的硬币隔着外套内袋传来微弱的温度——五枚硬币叠在一起的厚度刚好填满他左胸口袋的整个空间。他在红灯前停车,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自己。后视镜里那双虹膜异色的眼睛在晨光下呈现出极淡的灰蓝,和二十八年前母亲在手记里描述的“虹膜异色”完全一致。
他自己的故事已经基本拼完了,只差最后一片——母亲塞在王建国手里的那封信。那封信在信纸反面用钢笔写了几个字,林青把证物袋交给他时他隔着塑料膜看到了最后一行:“逸凡,去青山公墓找你父亲。不要恨他。恨比执念更重。”那信里还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拆信的时机——不是现在,不是在他还带着五枚硬币奔波在六案之间的路上。那封信应该在第七枚硬币归位之后再拆。第六枚硬币在赵宇手里,或者更准确地说,在陈瑶的骨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