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饭

的不好碰,有时候一个项目找料就要找半年。”
“那成本不低。”
“成本是其次,关键是能不能找到对的料。木头的年份、产地、干燥程度,都影响修复效果。用错了料,修出来就不是那个东西了。”
大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林晚星听不太懂这些,但她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话少,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但说到这些的时候,句子变长了,偶尔还能说出一整段来。语速还是不快,但每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脑子里已经组织好了,说出来只是过一下嘴。
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跟三叔说话,没看她。
吃到一半,三叔林建业端了杯酒过来。三叔今晚喝了不少,脸红了,脖子也红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大,差点碰着桌角。
“则安,来,三叔敬你一杯。你那个设计院搞得不错,我听老周说了,苏州那边好几个古建项目都是你们在做。老周你知道吧?村支书,他侄子在苏州做建材,说你们公司口碑好。”
陆则安站起来,端起酒杯。
“三叔客气了。”
他跟三叔碰了一下,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清脆,叮的一声。
一口闷了。
白酒,小杯,他喝完没皱眉,把杯子倒过来控了一下,表示喝干了。坐下去的时候,腰背挺得直,没有晃。
林晚星看着他喝酒的动作。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端杯子的手很稳,仰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喝完把杯子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搭了一秒,松开。
然后坐回去,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的。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祠堂门口他说的那句话。
“我也不想。”
她当时觉得这人说话不客气。当着长辈的面,说不想就不想,也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真的不想。
她看他跟三叔说话、跟大伯聊木料、回答林老爷子的问话,条理清楚,不卑不亢,但始终隔着一层——客客气气的,但不像是在跟自己家里人说话。像是在谈生意,只不过对面坐的是长辈,语气更软一些。
她也说不想。
两个人都不想。
那这事就好办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鸡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喝进嘴里有点腻。她放下碗,拿筷子夹了一块青菜。
陆则安那边,二婶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接了,说谢谢,吃了。
林晚星看了一眼那块排骨。排骨烧得黑红黑红的,酱汁浓,是奶奶的拿手菜。她自己也喜欢吃,但今晚吃了两块就停了,不知道为什么没胃口。
林老爷子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陆伯伯说的。
“老陆,则安这孩子,像他爷爷。当年他爷爷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稳当。”
陆伯伯笑着点头:“是像。老爷子要是还在,看着则安现在做的这些事,肯定高兴。”
“他爷爷走了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了。零三年走的。”
林老爷子沉默了一下,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
“时间过得快。”
席间安静了一瞬。谁都没接话。厨房里传来奶奶洗碗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林晚星低头扒饭,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了。碗底剩了一点汤汁,她把碗放下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陆则安正好也在看她。
不是特意看的那种。他端着茶杯,杯沿挡着半张脸,眼睛的方向对着她这边。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她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就把目光移开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星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了。
她站起来,端着自己用过的碗筷去厨房。走到厨房门口,奶奶正在灶台边擦手,围裙上都是油渍。看见她进来,接过碗,顺手把一块抹布递给她。
“擦桌子去。”
“哦。”
她拿着抹布出去,把桌子擦了一遍。擦到陆则安面前的时候,他把杯子拿起来让了一下。她抹了他面前那块桌面,抹布带过去,桌面上留下一条湿印子,几秒钟就干了。
擦完桌子她回厨房,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奶奶站在灶台边,往锅里倒水,锅底还有油,水一倒进去就滋啦响了。
“则安那孩子,你觉得咋样?”奶奶头都没抬,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林晚星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手。水凉,她冲了一下就关了。
“不咋样。”
奶奶笑了一下,没说别的。
林晚星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上去了。”
“嗯,早点睡。”
她出了厨房,路过堂屋的时候,里头还在聊天。陆则安的声音不大,混在几个人的说话声里,听不太清说了什么。她没停,直接上了楼。
房间里没开灯。她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照在地板上,像一根银色的线。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干涸的河床。以前没注意过这条裂缝,今晚躺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