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怀里的安魂枝和那枚新得的“枢纽之钥”碎片。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全是体力消耗,更多的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惫。

慕晨走过去,递给他一囊水。

石铎睁开眼,接过,低声道谢。

沉默片刻,他忽然说:“慕长老。”

“嗯。”

“那位陆前辈……”石铎握紧水囊,声音有些干涩,“他守在那里三十年了。地衡司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也不知道他守住了碎片。他的功绩、他的名字,都没有被记录。”

慕晨没有接话。

石铎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地衡司没有派他来这里值守,如果他拒绝了这个任务,如果他……”

“没有如果。”慕晨打断他。

石铎抬起头。

慕晨看着远处正在和老观比划什么的影晨,语气平静:“他选择留下,是因为那是他的职责。他知道可能会死,也知道死了可能没人知道。他还是留下了。”

他顿了顿。

“这不是悲剧。这是选择。”

石铎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他说。

……

返程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目标已达成,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又或许是听风峡的能量场习惯了他们的气息,不再那么拼命压制。

影晨走在中段,手按在“余烬”刀柄上,难得安静。

慕晨走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

“黑心货。”

“嗯。”

“你说,那个陆怀安,等了三十年,等到的是老爷子来收尸。”影晨看着前方老观的背影,“他值不值啊?”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自己觉得值,就是值。”他最终说。

影晨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那咱们值不值?”

慕晨侧头看他。

“咱们掉到这破地方,天天跟蝎子怪物强盗疯子打交道,连口正经饭都吃不上,还差点被魔傀做成刺身。”影晨语气轻快,像在说别人的事,“就为了找那几块破石头、破树枝子,还有不知道能不能把咱们送回地表的破通道信息。”

他顿了顿。

“这买卖,算不算亏本?”

慕晨沉默片刻。

“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他说。

影晨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

“你还会说这个?”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种乱七八糟的?”

“每次你为了多讹营地一顿肉,跟陈伯谈判的时候。”

影晨:“……”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诚恳地说:“黑心货,你学坏了。”

慕晨没有反驳,嘴角的弧度却微微扬起。

……

队伍在傍晚时分——以地底的时间感知而言——接近了灰鼠营的外围警戒线。

壁虎已经提前去通报,远远能看到营地里那盏长明灯被调亮了一些,几点火光在通道口晃动。

影晨忽然停下脚步。

“老爷子。”

老观回头。

影晨从腰间摸出一个用旧兽皮裹着的小包,递过去。

老观接过,打开——

里面是三块压得紧实的肉干,一小撮盐,还有一枚用骨片磨成的、简陋到几乎称不上工艺的平安扣。

“……这什么?”老观难得愣住了。

“肉干和盐,营地发的出征补贴,我没舍得吃完。”影晨别开脸,语气故作随意,“那扣子是我自己磨的,丑了点,但阿婆说骨头能辟邪。你揣着,下次再去什么鬼地方,好歹有个保佑。”

老观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歪歪扭扭的骨片平安扣,边缘磨得不够圆润,穿绳的孔还打偏了一点。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揶揄,不是敷衍。

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真心实意的笑。

“老夫这把年纪,还信什么辟邪。”他把平安扣仔细收进褡裢,和那三瓣陶片、那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一起,“不过收下了。”

他顿了顿。

“人情债,又多一笔。”

影晨摆摆手:“不值钱,不用还。”

老观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向营地走去。

背影像是一下子轻了不少。

……

慕晨走到影晨身边。

“平安扣什么时候磨的?”

“前天晚上。”影晨压低声音,“你睡着了,我睡不着,就着安魂枝的光磨的。怕吵醒你,没敢用刀,用那片碎骨片硬刮的,刮了一手泡。”

慕晨看了他一眼。

影晨若无其事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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