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躺在石头下面,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周文跑过来扶他。“肋骨断了几根。”铁牛说:“几根?”周文摸了摸。“三根。”铁牛说:“还行,没断完。”周文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药粉,给他敷上。铁牛龇牙咧嘴。“轻点。”周文说:“忍着。”
张三躺在地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小铃铛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张三哥哥,你没事吧?”张三说:“没事。”小铃铛从兜里摸出一块糖,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沾在糖纸上。她把它塞进张三嘴里。“吃糖,吃了就不疼了。”张三含着糖,甜丝丝的,混着血的味道。他笑了。“不疼了。”
那天晚上,老头站在灶台边,锅里什么都没有。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难民中间,蹲下来。“明天,你们走吧。”一个老妇人看着他。“走?去哪儿?”老头说:“往南走,那边还没被天魔祸害。”老妇人说:“能走多远?”老头没说话。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不走。”老头看着他。“为什么?”中年男人说:“走不动了。孩子病了,老人走不了。就在这儿,死也死在一块儿。”
其他人也站起来。“不走。”“死也死在这儿。”“拼了。”
老头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看着他的手。血痂又厚了一层,手指肿得握不住剑。她拿水帮他洗,他缩了一下。“疼?”慕晨说:“不疼。”云落没说话,把水轻轻浇上去。血痂泡软了,她用布一点点擦掉,露出下面的肉。肿的,紫的,裂了好几道口子。她把手包好,抬头看他。“明天,还能举起来吗?”慕晨说:“能。”云落看着他,没说话。
慕晨把剑放在膝盖上。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比昨天更暗了。饕餮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都很弱。
云落站起来。“明天见。”慕晨说:“嗯。”
她走了。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那把剑。灰金色的剑身,紫色的纹路,都暗了。他把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很暗。那些难民挤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他闭上眼。明天,还会来的。他知道。但他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他也不知道,那些人还能撑几天。
他摸了摸剑柄处那团光。饕餮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像是在说,还能打。他睁开眼,看着天边。裂缝合上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一道疤。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很弱,但他看见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云落从草棚里探出头。“怎么了?”
慕晨说:“有东西。”
云落跟上来。两人走到废墟边缘,那道疤下面,有一块石头。石头是青色的,上面刻着字。字迹模糊,被风沙磨得快看不清了。慕晨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字。石头是凉的,字是凹进去的,很深。
云落也蹲下来。“写的什么?”
慕晨看了很久。“门。”
云落愣了一下。“门?”
慕晨指着石头下面。“在这儿。”
云落看着那块石头,什么也看不出来。慕晨把手按在石头上。那团灰光从掌心涌出来,裹住石头。石头开始发光,青色的光,越来越亮。裂缝合上的那道疤也跟着亮起来,一道一道,像树根,从石头往上爬,爬到天边。
云落抬头看着那些光。“这是什么?”
慕晨说:“门。”
光爬到天边,停住了。裂缝没有开,但那些光在天上织成一张网,把整片天空罩住了。
老头从废墟里跑出来,看着那些光,愣住了。“这是……封印?”
慕晨说:“不知道。”
老头凑过去看那块石头,摸了半天。“这石头,我见过。”
慕晨看着他。
老头说:“我师父当年守在这儿,守了三天三夜。临走前,他在这块石头上按了一下。我以为他是在撑自己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光,老泪纵横。“他是在留门。”
慕晨看着那道疤,那些光织成的网,把裂缝封住了。封得死死的。天魔王在网那边,爪子扒着网,扒不开。它的眼睛,血红的,盯着慕晨。
“还会开的……还会开的……”
慕晨没说话。他把剑插回腰间。手还在抖,血还在渗。但他站着。
那天晚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照在那些光网上,一闪一闪的。难民们抬头看着那些光,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笑了。
老头坐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但他笑了。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铁牛躺在石板上,胸口还疼,但他也看着那些光。“师祖,那是什么?”
老头说:“门。师父留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