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还是没说话。

“你猜她是去借钱,还是去要债?”

慕晨想了想:“要债。”

“你怎么知道?”

“她从不借钱。”慕晨说,“她只记账。”

神龙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你这媳妇,比魔尊都狠。”

慕晨往山下走,雷兽王抖了抖毛跟上去,小狐狸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翘得高高。

走在山路上,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打在她脸上,有点温柔的错觉。她把手里的小布袋掂了掂,里面叮当作响——那是她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不多,但够用。

“慕晨。”

“嗯。”

“你说天璇宗欠咱们多少?”

慕晨想了想:“不少。”

“对。”青禾笑了一下,那种白切黑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所以今天是去要债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尖。但王铁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浑身打了个寒颤。他这辈子见过两次这个表情——一次是青禾姑娘说要把山匪收编的时候,另一次是她说要把山匪全部登记造册的时候。那两次,山匪们连底裤都快被算进去了。

慕晨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久以前,在地底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有的表情。现在有了。

“走吧。”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身后,逍遥宗的山门在晨光里闪闪发光,石碑上三个字,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剑刻出来的。三百多个弟子站在练功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没人说话。风吹过来,带了点豆浆的味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宗里连豆子都没有了。但确实有点像。

王铁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青禾姑娘说要搞钱的时候,我的腿怎么有点软呢。”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说:“铁哥,上次她这么笑的时候,山匪的私房钱全被收走了。”

王铁瞪了他一眼:“闭嘴。那叫统一管理。”

第二天一早,青禾就坐在丹房门口开始算账。她面前摊了一桌子东西:账本三本、传讯玉简五枚、金仙器两件、小布袋一只。小狐狸趴在她肩上,尾巴卷着她的脖子给她当围脖。

“天璇宗上次跟我们结盟,天道誓言是他们发的。”青禾拿着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结盟条款第三条——双方资源共享,互通有无。我们出了宗主,出了战力,他们出了什么?”

王铁站在旁边,像根柱子:“出了……一块玉佩?”

“对。一块传讯玉佩。就一块。”青禾抬起头,露出标准的温柔微笑,“王铁,你觉得一块玉佩值多少灵石?”

王铁的求生欲在这一刻拉满了:“呃……不值钱?”

“聪明。”青禾把笔放下,“所以天璇宗欠我们的。欠多少呢?我算算——慕晨打魔界左使,按市场价,准圣级别出手一次最低五万灵石。打魔尊,天道级别,这个没法算,就当他们付不起,记着人情债。打魔界据点十二座,一座按三万灵石算,三十六万。加起来——”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四十一万灵石。不算利息。”

王铁的嘴张成了圆圈。

“这……青禾姑娘,苏宗主她会给吗?”

“不会。”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所以不是去要。”

“那是去干嘛?”

青禾走到山门口,看着远处天璇宗的方向。那座上古宗门藏在云海深处,据说有三千年底蕴,灵石矿三座,药田百亩,弟子八千。富得流油。

她笑了一下。

“去让她欠我们更多。”

慕晨从山上走下来,换了一身干净青衫,无痕剑背在身后。他看着青禾,青禾看着他。

“走吧。”

“嗯。”

她把小布袋往怀里一揣,走到他身边。路过王铁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看好家。等我回来,宗里就有买米钱了。”

王铁点头如捣蒜。

两人并肩走出山门。神龙飘在头顶,脖子光秃秃的,发出一声叹息。

“天璇宗那个苏宗主,也是个精明人。这俩人碰上——”它低头看了看雷兽王,“你猜谁会赢?”

雷兽王打了个响鼻,尾巴摇了摇,角上的电光噼里啪啦闪了一串。

神龙点点头:“明白了。青禾要是输了,你把嘴里的白雷往我身上劈?”

雷兽王看了它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猜对了。

神龙闭嘴了。

晨光洒在山路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前面那个步子轻快,小布袋在腰侧一荡一荡的。后面那个走得稳,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风吹过来,带走了青禾自言自语般的一句话。

“苏宗主,我家宗主刚打完魔尊,心情很好。您要是方便的话——先备好茶。”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得像已经看见茶水摆在桌上了。

慕晨看了她一眼,嘴角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