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不在魔界,”殷若的声音很淡,开门见山不带任何客套,“她回南疆娘家去了,说是要冷静几天。你找她的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她顿了一下,“但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柳红绡。”

“殷破在哪。”

殷若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殿门:“进来说。魔尊不在,我能做主。”

慕晨迈步走进魔宫。神龙从他肩上飘下来化为手臂长的小龙跟在他身侧,鬃毛贴着脖子,龙瞳不断扫视四周。魔宫大殿内部比外面更加压抑,穹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暗红色魔晶,魔晶的光把整个大殿染成血色。大殿两侧各站着一排魔界将领,修为最低的也是准圣初期。他们看着慕晨走进来,没有人出手,也没有人出声——因为他们还记得这个人上一次来的时候做过什么。

殷若在主位旁边的石椅上坐下,没有坐主位。她抬头看着慕晨,紫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评估——评估分量、意图、底线,每一项都冷静得像个账房,只是她不算灵石,算人。

“殷破不在魔界。幽冥谷一战后他没有回来。我猜他在外面拉人。”她看着慕晨,“他已经被你断了一只手,就算拉再多的人,胜算也不大。你还需要专门来一趟?”

“我不是来杀他的。”

“那你来干什么?”

慕晨把无痕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上:“柳红绡说她是殷无邪的未婚妻,殷破在幽冥谷说要抽我道骨。他们两个都欠我道侣一个交代。”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魔界的探子从黑风岭一路跟到幽冥谷。是谁的人?”

殷若的紫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整个大殿安静了两个呼吸。她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旋即收回袖中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探子不是我派的。也不是殷破。”她转头看向殷无邪,“是你的人?”

殷无邪的脸色变了一瞬——那一瞬太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比刚才更白。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咬牙迎上殷若审视的目光:“是。”

殷若的紫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冷得像冰:“殷无邪,你父尊跟你慕晨定了停战协定。你私下派探子跟踪逍遥宗宗主,是想再打一次?还是觉得你父尊的协定不需要遵守?”

“我不是想开战!”殷无邪大声反驳,随即低下声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只是——他打了魔界十二座据点,打了我父尊,打了我两次——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想找个破绽。仅此而已。”

“找到了吗?”殷若问。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低下头:“没有。”

大殿侧面忽然传来魔尊的声音,浑厚低沉,从黑暗里透出来:“无邪。你犯了两个错。”

魔尊从侧殿走进来,黑袍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天道巅峰的威压。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那是上次被慕晨一剑刺穿留下的伤,到现在还没完全好。他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沉沉地压向殷无邪。

“第一,你派人跟踪天道修士——你以为他感觉不到?他能感觉到,只是不在乎。因为你的探子在他眼里跟蚊子没区别。第二,你让你的未婚妻在外面打着你的名号欺负人,欺负到逍遥宗头上。你不丢人,我丢人。”

殷无邪的脸涨红了,他扑通一声单膝跪下:“父尊——”

“别跪我。你欠的不是我。”魔尊看向慕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慕宗主,犬子的事,魔界认赔。”

神龙的鬃毛炸了一下差点从空中掉下来。魔界认赔——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狠话都更有分量。因为这意味着魔界在天道停战协定之外主动退让,而且是在慕晨的地盘外——在中域的散修集市,在幽冥谷的邪修洞穴——全部认下了这笔账。

慕晨问:“怎么赔?”

魔尊看着殷无邪:“你在散修集市派探子骚扰过路镖队,在黑风岭埋伏探子,还让你的未婚妻在集市上公然劫人货物——这些事,按逍遥宗的规矩该怎么处理?”

殷无邪低着头嘴唇嚅动了两下,挤出三个字:“我不知道。”

魔尊说:“不知道,就道歉。”

殷无邪抬起头看向慕晨。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是魔尊之子,从小到大没跟任何人道过歉,连在魔尊面前挨骂都只是跪着不吭声。但现在他要对一个打过他两次的人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作揖——标标准准的揖礼,跟魔界的风俗没有任何关系,是从人界学来的:“慕宗主,殷无邪在此赔罪。我未婚妻柳红绡在散修集市劫你们逍遥宗的货,是她不对,也是我管教不严。派人跟踪你们护镖队伍是我自作主张。这两件事,我都认。赔偿按逍遥宗的规矩来——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探子清理费,多少我都给。”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魔晶发出的嗡嗡声。两排魔界将领集体石化——有的张着嘴忘了合,有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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