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把鬃毛甩到另一边,尾巴在慕晨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这姑娘看了你这么久,最后帮的却是青禾——她知道混沌道成型之后整个修真界都打不过你,等于替青禾上了一道最大的保险。你道侣不在魔界,但她的影子已经在这殿里站着了。”

慕晨没有回应这个话题。他看着殷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住在修真界,”殷若说,“魔渊里那东西醒了,魔界第一个消失。”她停了停,垂眸,银发在肩侧安静地垂落,“而且——我不想再追着你跑了。不是那种追。”

大殿安静了。两排魔界将领中有人的下巴彻底合不上了,殷无邪的折扇掉在地上没人捡。慕晨沉默了一息,转身继续往外走。身后殷若已经恢复了惯常冷淡的姿态,好像刚才那些话根本没有说出来过。

就在慕晨即将踏出殿门时,他怀里那枚传讯符亮了。青禾的字浮出来,写得不急不缓,像是算完一笔账之后顺口问的:“刚才忘了说——陆尘的事我让王铁派人去天璇宗接了。苏晚的魂魄状态我还没见到,不敢打包票。但陆尘送来那批药材里有几样比龙角还贵,我不白拿,万一炼不成照样退回去。对了,你在哪?”

慕晨回:“魔宫。”

符沉默了两息然后亮起来,字迹变快了一点:“魔宫?你去魔宫干什么?”慕晨把刚才的事简要列了几条发过去——殷无邪道歉,赔偿由青禾定,殷破永久驱逐,三千里龙脉划归逍遥宗,魔渊入口地图已拿到。

符沉默了比刚才更久一些。然后一行字浮出来,力透纸背:“殷无邪道歉了?赔偿让我定?三千里龙脉归我们了?你去了这一趟到底打了几架?”

慕晨回:“没打。魔尊主动赔的。”

符亮起来的时候字迹一反常态,不是潦草,是极其潦草——毛笔像是被捏歪了才写的:“魔界主动赔礼道歉还割地?!你确定你没受伤?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写给我,全部细节不许漏。”

慕晨站在魔宫门口,对着传讯符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从殷若出来接他,到殷无邪道歉,到魔尊签补充条款,再到魔渊的事。他写完发过去,符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传讯符坏了。

然后青禾的字浮出来,一段一段的:

“第一条。殷无邪的赔偿——误工费一万灵石,截货罚金两万灵石,探子清理费五千灵石,他未婚妻在散修集市惊吓费另算。明天让王铁把账单送去魔界,盖上逍遥宗公章。”

“第二条。三千里龙脉主权归我们——这个不用谈,魔尊已经签了血契。我让王铁的分队去接收龙脉支脉的末端,那三条可以开分舵的全占上。幽冥谷那片龙脉核心区域的开发方案我已经画好了,等你回来看。”

“第三条。魔渊的事——”

她顿了一下。这一顿在传讯符的墨迹上能看出来——字迹忽然收住了,像是落笔之后停了很久才写完这一条:“——我不拦你。但殷若说的归墟碎片,你拿之前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魔气残留。别什么东西都往体内吸收,上次魔气的事还没跟你算清楚。”

“第四条。”这次的字迹忽然变得很轻很慢,不是账本格式,也不是药方,像是她自己絮絮叨叨收尾时顺带补上的,“三天快到了。你给我活着回来。”

慕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传讯符折好放回怀里,迈步走出魔宫大门。神龙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魔尊站在原地胸口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殷若已经重新端坐在石椅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有从垂在袖口外那只微微泛白的手能看出她刚才说了什么。殷无邪把折扇捡起来攥在手里没有打开,他身旁两排将领目光各异地目送着那道身影。

“老六,”神龙说,“你想过没有——殷若那个女人,以后可能会经常出现在你身边。不是以敌人的身份。”

慕晨没回答。

神龙叹了口气:“算了,你这个人除了青禾的事,别的什么都不想。”

慕晨纠正它:“还在想魔渊怎么走。”

神龙气得鬃毛炸起来,用尾巴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路在魔界最北端!我刚说的!”

慕晨加快脚步,魔宫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魔界的天空还是暗红色的,云还是黑的,但远处最北端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不是日光,是一种很淡很冷的幽蓝色光,从地底渗出来,贴着天际线,时隐时现。魔渊的入口就在那里。

他怀里传讯符微微发烫,青禾的第四条留言末尾还跟着那个极小的墨点——那个每次她在停顿之后都没有再写下去的东西。他把手按在胸口那个放小布袋的位置,布袋上已经没有花了,但那道凹痕还在。

脚步没停。


  75367987/49679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