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落雁峰的答复


落雁峰下了一场雨。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剑庐特有的“剑雨”——峰顶的剑气常年不散,水汽凝结到一定程度就会化成细密的水珠从空中飘下来,每一滴都带着微弱的剑意。打在身上不疼,但凉,凉到骨头里。

慕晨站在天剑宗山门口,无痕剑没有出鞘,但剑鞘上的龙纹全部亮着。

神龙盘在他肩上,金色鬃毛被剑雨打湿了贴在脖子上,它甩了甩脑袋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赵无极封山三天了。他那个弟子周小石下葬之后,落雁峰的剑道训练场就一直关着。天剑宗上下一千多号剑修,全憋在峰顶的剑庐里。我去敲门。”

守门弟子认识慕晨,没通传,直接让开了山道。

上山的路两侧插满天剑宗历代剑修留下的佩剑,雨打在上面叮叮当当响。越往上走剑气越浓,到了峰顶剑庐门口,剑气浓得像一堵透明的墙。

赵无极坐在剑庐正堂,玄铁重剑横在膝上。三天没换衣服,三天没刮胡子,眼圈是红的,但眼神不颓——那不是悲伤,是一个剑修憋了三天还没拔剑的沉郁。

他看见慕晨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周小石下葬那天,他娘从老家赶来,问我凶手是谁。我说还在查。她没哭,只是把他小时候练剑用的一柄木剑放在棺材旁边,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跟着师父学剑,到了那边也不能没有剑。”

慕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直接而平静:“凶手不是魔界。是魔渊里的人,用了殷烈偷来的空白令牌模板伪造了魔界城防军的番号。手法很细,细到每个剑修弟子身上的伤口都刻意模仿了魔界城卫营惯用的刀法。但模仿终究是模仿——小石身上的致命伤不在正面,在他的惯用手。他是左手剑,凶手不知道。魔界城卫营的刀法惯例是先废右手再穿心,但凶手先废了他的左手。小石应该是替师弟挡了这一刀,用他最惯用的手硬接的。”

赵无极猛地抬头。

“小石是左手剑这件事,只有他师父知道。天剑宗的弟子名册上写的全是‘右手’,因为当初入门测试的时候他右手受了伤,用左手挥了一剑,剑意比右手还纯。入宗后他怕被师兄弟笑话,一直练右手,只在我面前才用左手。”他站起来,玄铁重剑被灵力激得嗡嗡低鸣,剑鞘上的三颗灵石同时亮起,剑庐里满壁的剑痕被剑意牵引得微微发颤。“凶手知道他是左手剑——凶手在矿场里看过他练剑。不是外人,是熟人。是殷烈。”

“是殷烈。”慕晨说,“十年前他在黑渊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有死——他一直在魔渊深处,替那个即将苏醒的东西做事。伪造令牌的人是他,因为他是城卫营营副,他知道每个番号的底纹细节,也知道周小石练左手剑。他在魔渊待了太久,恐怕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赵无极把玄铁重剑慢慢放回膝上,剑鞘上的灵石光渐渐黯下去。他看着满壁剑痕中最新最深的那一道——那是他三天前亲手用剑气刻上去的,当时他只想刻一道,结果刻了整整一夜,把整面墙都刻满了。

“你道侣那边怎么说。”

“青禾说令牌上的上古封禁纹跟南疆归墟碎片的阵纹同源,已经让神龙做了能量波动交叉比对,匹配度极高。殷若调出了十年前魔宫地库交接那天的巡查记录,殷烈的当值签名是假的——有人替他签了名,笔迹模仿得很像,但墨迹里的灵力残留是魔渊的幽蓝色。”慕晨从怀里取出一张窄窄的字条放在赵无极面前,青禾的亲笔,字体端正,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天剑宗遇袭凶手确认系殷烈,幕后主使指向魔渊。联盟已启动联合追查程序,凶手不归案,逍遥宗不撤档。周小石的名字在追查令首页。”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剑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落雁峰顶积了三天的阴云,在慕晨落下最后一个字时裂开一道缝,一缕阳光从缝隙中直直照进剑庐,落在周小石那把木剑上。

“追查令发出去之后,天剑宗做什么。”

“天剑宗是四域丹道合作组织成员。成员遇袭,联盟的互助机制会同步启动。目前天璇宗苏宗主已暂停向任何非联盟方供应清心丹,柳家的药材出货全部加装联盟质检封签,钱多的东域物流通道对天剑宗矿石运输免运费至本季末。至于天剑宗本身——赵宗主的剑道训练场,该重新开门了。”慕晨将一枚剑形令牌放在桌上,是上次赵无极亲手送的那枚落雁峰剑道令,“周小石的师弟们还在等师父教剑。”

赵无极伸手拿起剑道令。天剑宗的剑修从不欠人情,天剑宗的剑修有仇必报,天剑宗的剑修更不会让师弟等师父。他把剑道令攥在手心站起来,走到剑庐门口,玄铁重剑出鞘三寸又被他按回去,剑鸣声在峰顶回荡良久才缓缓消散。然后他发布了封山之后的第一条宗主令——“落雁峰剑道训练场即日起重新开放。天剑宗所有剑修弟子加练一项:魔渊气息辨识,教材由逍遥宗提供。凶手殷烈,见之格杀。格杀之前,问一句——你可还记得周小石的左手剑。”

慕晨下山之后,神龙才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嘀咕了一句“赵无极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