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子把人往雪地上一搁,自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南坡那边又冒出来一股,七八个,跟前头那股合到一起了。赵疤子还在后头拦。陈宇带着林山往北侧绕,说是去引那个会看脚印的。”

“伤得重不重?”许青问。

“刀口深,没伤骨头。”铁子说完,又补了一句,“鬼子里有个真厉害,一路顺印子摸,甩都甩不掉。”

白菊已经撕开二顺袖子,伤口外翻,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她脸色一沉:“杏儿,热水。再拿干净布来。”

杏儿立刻跑去后洞,没一会儿就把东西抱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二顺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全是冷汗,还是挤出一句:“我没事,先说外头……”

“闭嘴。”白菊厉声打断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针都扎歪了。”

二顺果然不吭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气。

铁子站在旁边,又道:“北沟那股也没闲着,正往东边散线。我看着像是想把这片山围起来,一层层筛。”

院里一时没人说话。

许青低头盯着地上的雪图,手指轻轻点在东侧那片空地上,忽然道:“不能让它一直顺着真印子咬。”

周胜抬头看她:“你想引它?”

“嗯。”许青道,“得给它看一条更像的路。”

猴子眼睛一亮:“黑风嘴。”

周胜立刻明白过来:“那边断崖、乱石、塌雪窝,天亮时最容易出事。”

“而且真像转粮逃人的路。”许青说,“急着走,会往偏僻地方钻。”

韩三一拍大腿:“这主意行。让它去那边摔个够。”

“谁去留脚印?”周胜问。

院里静了片刻。

猴子先道:“我。”

“你脚步太轻,像探路的,不像背粮的。”许青摇头。

“那我。”周胜说,“我以前替人走山货,能踩出像样的印子。”

“还得带个脚小的。”许青道,“像仓皇中混着孩子或半大人,才更真。”

杏儿忽然抬起头:“我去。”

白菊当场就炸了:“你去什么去?”

杏儿抱紧怀里的布,脸色发白,声音却不小:“我脚小,跑得也快。远远看着就像孩子。”

“那也轮不到你。”白菊瞪着她,“你真当黑风嘴是过家家?”

杏儿咬了下嘴唇,眼圈有点发红:“总不能每回都只让我递水递布。别人都在外头跑,我也能干点实的。”

“你能干的就是好好待着!”白菊气得手都发抖。

许青看着杏儿,没立刻开口。好一会儿,她才问:“你知道那边什么样吗?”

“知道。”杏儿点头,“前年我跟人去捡过柴,风口硬,往下是乱石窝。”

“真踩空,连喊都来不及。”许青说。

杏儿抿着唇:“我跟着周胜走,不乱跑。”

周胜也道:“我能看住她。”

白菊还想说话,许青已经点头:“让她去。”

“许青!”白菊声音都变了。

“她说得对。”许青看着她,“我们这会儿缺的,就是一个真像孩子的脚印。大人踩出来,太笨重,也太像故意。”

白菊死死盯着她,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重重把一卷布塞进杏儿怀里:“把腿裹紧。真敢出岔子,回来我先骂你。”

杏儿吸了吸鼻子,低低应了一声。

周胜很快换了件破旧棉袄,肩上搭着半截麻袋。猴子故意把一只鞋外头的布缠松,走起来会拖出一点虚痕。杏儿把头发全塞进棉帽里,脸上还抹了些锅灰,乍看真像个瘦小的半大孩子。

韩三看得直咂嘴:“这么一打扮,鬼子不信都难。”

“少说两句。”许青道,“你也别闲着,把一个俘虏拖到西坡半腰,做出转人的样子。另一个留着,别让两边都空。”

韩三眼里那点躁火总算有了使处,当即弯腰拎起一个俘虏,顺手又点了铁子和一个汉子:“跟我来。”

他拖人的时候故意不藏,雪地里很快拉出一道长长的痕,像是匆忙中没顾得上细掩。那俘虏被堵着嘴,只能发出闷哼,越挣扎,痕迹越乱,看着倒更像真的。

另一边,周胜、猴子和杏儿从西角门悄悄出去。杏儿走在最前,肩缩着,步子不大,踩出来的印子深浅不一。周胜在后头压着步子,隔几步还故意重重一踩,像背着东西的人在换肩。猴子拖着脚,时不时回头,像是催人快点。

三人一转出寨墙,就没进了西坡枯林。

门重新掩上后,院里反倒比刚才还静。人一静,外头的每一点动静都像被放大了。风吹过墙头,卷起一点浮雪;后洞里传来孩子压低的咳嗽;西洞后头,那两个俘虏偶尔挣一下绳子,木柱就轻轻响一声。

许青站在前门内,眼睛一直没离开外头。韩三拖俘虏走后没多久便折回来了,耳边擦开一道浅口子,像是路上蹭的。他抹了把血,低声道:“饵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