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子信你干干净净!


次日清晨,谣言从最初的“跟老干部搞破鞋”,翻出了新花样。
  “听说了没?半山腰那个林知青,在沪市就被人搞大了肚子!染了没法见人的脏病,投医无门才跑咱们这穷山沟沟里来!”
  “可不是嘛!眼下死皮赖脸赖在半山腰,就是看中贺野那煞星是个绝户头,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呢!”
  传到后头,连那个老干部姓甚名谁、林娇娇几月大的肚子、吃过几副打胎药,都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林娇娇对外界的话头全不知情。
  贺野一早下了地,灶膛里闷着大半锅黏糊糊的棒子面粥。
  林娇娇吃完饭,踩着新布鞋推开院门。手里攥着碎布头缝成的小布袋,里面妥帖地揣着家里寄来的几张毛票。
  她两手把木门仔细对拢,锁头扣死。
  迎着晨露往山下走,嘴里小声盘算着。
  打谷场边总能捡到几穗遗漏的麦子,攒起来能喂鸡。王寡妇家里的鸡刚下蛋,花两毛钱换两个,晚上蒸个水蒸蛋,好生养一养贺野腿上被水蛭咬出的血洞。
  脑子里晃过昨晚那男人套上花裤子的别扭模样,她唇角不受控地往上翘,脚下的泥路似乎都不硌人了。
  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下,前方迎面走来两个扛锄头的汉子。
  林娇娇刚想点头打个招呼,那两人脚步齐齐一顿。斗笠猛地压低,脚底打着滑,贴着道沟硬生生绕出丈远。
  其中一人捂住口鼻,手肘狠捣了同伴两下。
  “快走快走,沾上了得倒八辈子血霉!”
  “晦气玩意儿。”
  两人拐过山坳跑得没影。
  林娇娇停在半道,手心收拢。
  只当是大队部昨天来抄家留下的余波,村里人忌惮贺野那活阎王的名声,连带着躲她。
  她揉了揉泛酸的鼻尖,继续朝打谷场走去。
  日头渐渐高挂。
  林娇娇攥着捂热的钱票,刚走到打谷场外围。
  李桂花、王寡妇并排蹲在柳条簸箕前,粗壮的手臂一扬一落,干瘪的谷皮迎风扬起。
  水蓝色的衣角刚闯进视线,两人手里的簸箕齐刷刷停在半空。
  几个妇人眼神乱飞,跟躲瘟神似的拖起脚边的麻袋,连退三大步。
  林娇娇步子僵住,看着那些防备又嫌恶的视线,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细白的小手把毛票递了出去。
  “王婶子,这是两毛钱……您篮子里剩的蛋,能换两个给我么?”
  王寡妇两手抓牢簸箕边沿,胳膊肘用足了蛮力往外一拐。
  “啪!”
  粗糙的胳膊打在林娇娇纤细的腕骨上。
  毛票脱手,飘进泥坑。腕骨处传来的酸麻感直冲脑门,林娇娇踉跄着后退,新鞋跟抵住一块半埋的青石,堪堪站稳。
  王寡妇朝着泥坑里啐了一口黄痰,扯开嗓门。
  “滚一边去!拿你的烂手碰俺家的干净篮子,俺嫌染上一身臭毛病!”
  旁边几个婆子用胳膊互顶。
  林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白净的手,又抬起脸。
  “什么毛病?”
  “呸!还搁这儿装呢!”
  李桂花吊起两道倒八字眉:“都在城里让野男人搞大肚子了,染了那种下三滥的脏病,走投无路才跑到咱们山沟沟里来!”
  “你赖在贺野屋里,不就看他没爹没娘,想让他当王八,替野男人养崽子?”
  “我没有。”
  微弱的声线刚出口,就被更大的哄笑声淹没。
  蹲在树墩上的二流子李二狗,两指掐着瓜子壳往地上一弹。眼珠顺着林娇娇领口的暖玉,明目张胆地往领口里钻。
  “长得水灵顶什么用,芯子早烂发臭了。”
  李二狗抖着腿,露出满口黄牙:“也就贺野那个瞎了眼的,当个宝供着!也不怕半夜让这狐媚子身上的脏病,给毒死在炕上!”
  围观的汉子们顺着这脏话,哄笑作一团。
  “李二狗,你怕个啥?人家大城市来的,花样多着呢!”
  “你掏两个烂红薯,指不定也能排上号钻高粱地!”
  嘴里的话越滚越脏。
  林娇娇双腿发软,大眼睛里满是错愕。
  她活了十八年,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何曾听过这等扒皮抽筋般的咒骂。
  她想张嘴分辩,嘴唇抖了半天,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几块裹着烂树叶的稀泥巴从人群后头飞出,擦着她的裤腿重重砸落地面,泥点子溅在簇新的布鞋面上。
  “滚回半山腰去!”
  “别脏了咱们大队的地儿!”
  林娇娇咬着下唇,弯下腰,手探进泥坑里,将那两张湿透的毛票抠了出来。
  纸币吸足了泥水,软趴趴地粘在指腹上,连揭了两次才揭起来。
  她转过身,踩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跌跌撞撞地朝半山腰狂走。
  李桂花的声音还在背后追。
  “跑啥呀!”
  “被人戳破烂事,没脸见人喽!”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背后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乱石硌过鞋底,脚后跟钻心地疼。
  林娇娇顾不上停,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