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相爱的!春花肚子里的种,是俺的!俺要对春花负责,谁也别想拆散俺们一家三口!”
  门外的村民齐齐撇嘴。
  赵铁柱躺在床上,眼皮动了动。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王二麻子已经撞进病房。
  “徐大伟,你个畜生不如的杂种!”
  他揪住徐大伟的衣领,拳头照着眼圈砸下去。
  “连绿帽子你都要抢着戴!上月初八,在西树林,那是春花的头一回!地上还见了红,你算哪门子爹!”
  病房角落里,赵春花缩着粗壮的身子,双手捂着脸放声嚎哭。
  王二麻子听见动静,甩开徐大伟,几步扑到赵春花跟前,一把攥住她粗糙的手。
  “春花,你别怕。”
  他的声音发颤,粗糙的拇指用力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俺知道今晚你是被逼的,肯定是姓徐的下了黑手。俺不嫌你,俺对你是真心的。”
  王二麻子抓着她的手不撒开。
  “上个月你拿走俺五块钱,俺连做梦都想着娶你过门。俺对你咋样,你心里最清楚!每回在树林里见面,俺都给你带红糖、江米条,还有刚出炉的槽子糕。俺娘都没舍得吃过一口!”
  赵春花的哭声小了下去。
  她睁开肿成缝的眼睛,看着王二麻子。
  这人穷,生得也磕碜,可确实舍得在她身上砸钱。
  “你嫁给俺,孩子生下来只认俺当爹。”王二麻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俺现在就回家拿二十块钱彩礼。你跟了俺,俺绝不让你受委屈。”
  二十块钱彩礼,当众认下破事。
  赵春花的手老实地搭在他手背上,身子也顺势往前靠了半分。
  徐大伟倒在地上,看得后槽牙都要咬碎。
  赵春花真要跟了王二麻子,他强占民女的罪名可就摘不干净了。
  “春花!你别犯傻!”徐大伟急得直拍大腿。
  “王二麻子连下地都偷懒,家里穷的耗子进门都得流眼泪,哪来的钱买槽子糕!那是他勾搭西村寡妇换来的脏东西!他这是看中了你爹的权势,想趴在赵家吸血!”
  王二麻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放你娘的屁!那是俺上山挖草药换的干净钱!春花,别听他胡咧咧,这白眼狼连半斤红薯面都要骗女知青,他能给你啥好日子!”
  徐大伟没搭理他,眼睛咬住赵春花。
  “春花!俺可是城里知青,有文化!只要你跟了俺,等俺以后回了城,带你去大城市!你再也不用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咱穿牛皮鞋、吃商品粮,去百货大楼,你想要啥,俺都掏钱给你买!”
  大城市、皮鞋、商品粮。
  赵春花的手指抠紧衣襟。
  她垂下眼皮,扫过王二麻子那双糊满黄泥的破布鞋。原本搭过去的手,一点点抽了回来。
  王二麻子急了眼。
  “春花,俺真能娶你!俺有把子力气,绝饿不着你!”
  “滚开!就你这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也配来提亲?”她转过身,粗壮的手指戳向徐大伟。
  “俺肚子里怀的,就是大伟的娃!”
  徐大伟趁机爬起来,挺直腰板:“听见没!春花心里只有俺!”
  王二麻子如遭雷击,指着徐大伟怒骂。
  “你放着好日子不过,居然选这个吃软饭的白眼狼!”
  风言风语刀子一样往病床上扎。
  “大队长平时管天管地,自个儿闺女倒管到了野草垛里!”
  “这便宜爹都有人抢着当,赵家这回可算光宗耀祖了。”
  赵铁柱躺在病床上,双手抓紧了床单。
  闺女的哭喊、村民的嘲弄、两个男人的叫骂,一窝蜂塞进他耳朵里。
  “都给我闭嘴!”
  赵铁柱暴喝一嗓子,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前面点头哈腰的徐大伟。
  “你既然说孩子是你的……”
  “今晚,当着全村的面,立下字据!你徐大伟,入赘俺赵家,做倒插门的女婿!”
  徐大伟脸上的侥幸瞬间冻结。
  倒插门?
  在乡下,倒插门的汉子连祖坟都进不去,脊梁骨要让人戳一辈子。
  赵家手里攥着全大队的工分和口粮,他这一脚踏进去,往后就是个喘气的奴才,连放个屁都得看赵铁柱的脸色!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端着洋枪的民兵,又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
  徐大伟把牙关咬得发酸,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俺……俺签!”
  赵铁柱疲惫地挥了挥手,几个民兵冲进来,架起还在疯癫挣扎的王二麻子往外拖。
  “春花,你糊涂啊!”
  赵春花抓紧身上的衣裳,头也没回。
  卫生所外,人影散去,只剩徐大伟坐在条凳上。
  民兵把白纸按在他面前,递来一支钢笔。
  “写。”
  徐大伟握住笔,手腕抖得厉害,笔尖落下,划出歪斜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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