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带血的珍珠发卡!


贺野大掌扣住粗糙的桌沿。
  昨晚老鸦岭石洞里,剥下的熊皮、一对熊掌,连带切好的几块好肉,被他拿粗盐裹了藏在背阴处的洞里。
  山里日头毒,再不拖去邻县黑市脱手,一旦捂臭了,这拿命换来的钱就打了水漂。
  他偏过头,视线从那本字迹工整的拼音本上扯开。
  “认这破玩意儿能当饭吃?”他扯开嗓门,“那是你们城里人玩的金贵把戏!老子得去干正事挣口粮,没空听你在这念经!”
  林娇娇揪着他褂子下摆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心疼你!”她话音里带了破音。
  “那些营生是拿命填进去的!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贺野喉结干涩地滑了一下。左臂的刀伤,此时扯着皮肉泛起阵阵钝痛,却远抵不过眼前女孩委屈的模样扎人。
  他抬起右手,粗粝的拇指刚想凑过去,抹掉那串水珠。可余光瞥见那本透着油墨香的课本,白纸黑字刺眼得很。
  半空中的手改了方向,揣进粗布裤兜。
  “别哭了。”
  林娇娇咬着下唇偏过身子,不去接他的茬。
  贺野看着她那张写满倔强的小脸,满肚子的解释全堵在牙关。他索性转身,一把薅起墙角的破草帽扣在脑袋上,两条长腿几步跨出门槛。
  “贺野!”林娇娇带着哭腔追到门边。
  大门外只剩下被风卷起的黄土,连男人的半道影子都没留下。
  林娇娇腿窝一软,滑坐在地上。
  她红着眼,呆呆望着桌上那本昨夜就着暗淡煤油灯、自己一笔一划抄写出来的拼音本。那些字母方方正正,每一笔都是她对两人往后日子的盘算。
  可那个大笨蛋根本不领情,还嫌她多管闲事。
  她索性趴在桌沿,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眼泪全顺着指缝砸在了粗陶碗边。
  肉包猫喵叫着蹭她的鞋面,她也提不起劲低头。
  一整颗心全浸在黄连水里,苦得发涩。
  贺野踩在盘山土路上,脚步生风。脑子里全是那双眼泪汪汪的眸子。
  他后槽牙咬得死紧,一脚踢飞路边的土坷垃。
  昨夜刚应承了她不再去搏命,今天自己就用浑话拿刀子扎她的心。
  他暗自盘算着,等把那黑瞎子出了手,换了钱。他得去镇上买个最贵重的物件,回来哪怕跪着也得跟他的小祖宗赔不是。
  他贺野的女人,不管想要什么体面,不能比任何人差!
  只要她肯笑一笑,脸面算个屁。
  他连左臂渗血的疼都顾不上,步子迈得更大,直奔老鸦岭。
  大半个时辰后,半山腰的小院里。
  林娇娇独自坐在门槛上,白净的脸颊挂着泪痕。
  顾城推着那辆锃亮的飞鸽自行车跨进上坡,抬眼便瞧见门槛上那抹单薄的鹅黄色身影,正缩成一团。
  他停稳自行车,快步走到门槛前,从车把上解下一个油纸包,细细拆开。
  “肉包,过来。”
  闻着小鱼干的腥香味,原本缩在墙角的小狸花摇着尾巴凑了过去,吃得呼噜直响。
  林娇娇抬起头,顾城已经走到她跟前。
  他从网兜里拿出精巧的油纸包,里头是个手掌大的奶油小蛋糕,顶上还缀着一颗红艳艳的樱桃。
  这是他专门托供销社主任从县城捎回来的稀罕物。
  “怎么哭了?”顾城嗓音温润如水,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递到她面前,“是谁惹咱们娇娇生气了?”
  他双臂微张,顺势想去揽那抹单薄的肩膀。
  林娇娇身子一偏,躲开了他的手,也没接那方手帕。
  “没谁。”她声音闷闷的。
  “就是这山沟里太闷,连个能说理的人都没有。”
  顾城手落了空,也不恼。他顺着她的话头往下哄:“这山里是无趣。成天对着黄土坷垃,再好的脾气也磨没了。吃口甜的压压火?”
  奶油蛋糕递到了手边。
  林娇娇满肚子的气正没处撒。早起只顾着吵架,饭没吃两口,这会儿胃里直抽疼,又想起贺野那说走就走的混样。
  凭什么他想走就走?自己还要饿着肚子傻乎乎地坐在这等他回头?
  小女孩赌气的心思占了上风。
  她接过蛋糕,捏着那颗樱桃塞进嘴里,腮帮子气鼓鼓地嚼着。
  见她肯吃东西,顾城又从车座后头解下布袋,拿出一顶编织极细的宽檐麦秆遮阳帽,帽檐还系着一条沪市时兴的丝质浅色缎带。
  “邮局今天开门,我骑车驮你去把翻译稿寄了。顺道带你去供销社转转,买些爱吃的零嘴散散心,可不能把这双好看的眼睛哭肿了。”
  林娇娇咽下嘴里的甜腻,吸了吸发红的鼻子。
  那可是她连夜翻译熬出来的稿费,是要换真金白银回来盖瓦房的。
  “我去!”她站起身,拍掉裙摆的蛋糕渣,转身进屋抓起装钱票和信件的碎花布包。
  顾城将遮阳帽妥帖戴在她头上。推着自行车走到平坦路段,拍了拍后座,“坐稳了。”
  林娇娇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车轮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