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在网兜里磕碰作响。
  顾城抱着林娇娇,皮鞋踩过水泥台阶,踏上二楼。
  “放开我!我不想回去!”
  林娇娇两腿乱蹬,手腕却被捏得发红。
  二楼房门被推开。顾城走到床边,将怀里的人压进崭新的红牡丹喜被里。
  “砰!”
  门板被一脚勾上,黄铜锁簧咔嗒咬死。
  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光。
  林娇娇缩在被面上,满脸是泪。
  她刚往后躲,顾城便倾身压下,双臂撑在两侧,将人彻底罩住。
  顾城单手扯住白衬衫领口,用力一挑,两颗纽扣崩落,露出底下的皮肉。他俯下身,热气直往林娇娇脸上扑。
  “娇娇,别怕,我不弄疼你。”
  顾城低下头,唇瓣吻过她眼角滚落的泪水,脸颊顺势贴过去。
  “你看看我,好不好?”
  “你看看这屋子,哪样不是按京市的规矩给你备的?你跟着那满身泥浆的乡下汉子,能熬出什么名堂?”
  顾城凑近她的耳边。
  “嫁给我,以后顿顿吃细粮,戴金表穿洋裙。我向你保证,这身骨肉能把你护得滴水不漏。那泥腿子有力气,我照样也有。以后不管白天夜里,我都轻着点,不弄疼你,把你当祖宗供在顾家,好不好?”
  林娇娇眼泪砸进被褥,细嫩的手指抓紧了领口,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别碰我!大骗子!流氓!我不要你护,贺野才不会这么逼我!”
  她抓起软枕砸过去:“你耍流氓!我就算绞了头发当姑子,也绝不嫁你!”
  枕头在半空被大手截住。
  顾城盯着她满脸的泪,后槽牙咬得直响。
  娇娇性子烈,真要强行要了身子,依着她的脾气,能当场寻死。他把人弄来,是要她心甘情愿当媳妇,不是要个死人。
  顾城直起身,重新扣好领口。
  “你就在这屋里,好好把脑子滤清醒。”
  顾城转过身,手握住门把手。
  “什么时候想通了,认清现实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扯证。”
  门被拉开,又重重甩上。
  黄铜钥匙转了两圈。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越走越远。
  屋内,林娇娇顺着墙皮无力地滑落在地。
  满屋子的檀香味呛得她干呕。
  她用手背胡乱抹掉下巴的眼泪。
  不能认命,那个大笨蛋在门外等着接她,她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林娇娇咬着牙,强撑着绵软的腿,扒住墙根,一步一步挪到靠走廊的木窗前。
  天刚亮,换班的职工正陆陆续续出厂。
  她隔着玻璃往下看,厂门外通往早市的青砖路上,走过一个扎双麻花辫、穿蓝布衫的女人。
  是宋云。
  林娇娇心口狂跳。
  她慌乱地摸遍全身,找不到一张纸半支笔。
  急中生智下,她伸手摸进内衣兜,翻出那块蓝底碎花布。这是她和贺野在山里最宝贝的裙子剩下的边角料。
  林娇娇用力一扯,撕下巴掌大的一溜布条。
  没有笔,她盯着自己白嫩的食指,对着指肚软肉一口咬下去。
  刺痛传来,眼泪滚出眼眶。
  她吸着气,忍痛挤出指腹的血,在蓝白碎花布上歪歪扭扭写下血字。
  【救我,找贺野。】
  血迹殷红,林娇娇拔出垫在桌脚的半块红砖,拿带血的布条裹紧,拉开木窗,用力朝外抛去。
  碎砖头穿过树叶,砸在宋云前方的草丛里。
  宋云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她左右看了看,拿脚尖拨开草皮,捡起那团东西。看清布料的花色,宋云愣住了。
  这是林娇娇的碎花裙,她一眼就认得出来。再一翻开,里面五个刺目的血字直冲眼帘。
  宋云手脚发凉。
  她仰起头,视线越过树梢,盯向二楼的窗口。
  她咽了口唾沫,把血布条揉成团塞进裤兜,挎着包头也不回地朝厂外走。
  ……
  镇西早市叫卖声起,混着生肉腥气。
  宋云手插在兜里,掌心全是汗。
  靠着顾城的关系,她好不容易才在食堂混上干事的缺,商品粮的铁饭碗眼看就要捧进手里。真要拿着这东西去找那个乡下盲流子,顾城一发话,她就得卷铺盖回半山腰挑大粪。
  可兜里那块带血的布,烫得她心口直哆嗦。
  正走到早市尽头的窄巷,旁边的木门突然拉开,粗壮有力的手臂伸出来,一把将她拽进了低矮的倒座房里。
  木栓“啪”的落下,门被别死。
  “谁——”
  宋云刚要喊,看清面前那张淌着大汗的黑红脸庞,火气直冲头顶。
  是杀猪匠沈刚。
  沈刚没吭声,转头从角落的竹筐里拽出几件东西,全堆在小方桌上。
  两件城里最时兴的夏款布拉吉,一件加厚的呢绒秋装,外头还搭着两盒包装精细的老牌雪花膏,连着一大包刚出锅的热乎猪头肉。
  “云云,你咋一个人晃荡到这来了。”
  沈刚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一脸憨气。
  “肉刚出锅,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