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取用上?”
  “可以一试。”
  温初一用抹布将桌上的蒜皮扫进小篓子里,随口接了一句:“这不就跟咱们铺子门口排队领饭签是一个道理嘛!先领热饭的站这边,取热水的站那边,交文章的排后头。若是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挤到大铁锅跟前,还没等分清楚谁是谁,这锅热汤就得先洒一地,谁也喝不成。”
  梁承益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面红光:“我彻底懂了!”
  这一巴掌拍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一跳,半间铺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那晚,梁承益没有急着回通铺,而是点了一盏油灯,留在明灯位上奋笔疾书重写破题。
  青灯位那边,沈清石也在。他今夜轮到了抵工,正端端正正地守在错题壁旁。
  这两人原先隔着明灯和青灯的界限,交情不深。一个总是局促地把起毛的衣角往袖子里藏,另一个一开口,就总把大好的文章说成一团乱麻。
  可到了二更天,梁承益写得心烦意乱,伸手疯狂地抓头发,眼看着要把早上刚梳好的发髻又抓成一个鸟窝。
  坐在不远处的沈清石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梁兄,你方才念的第三段,似乎又绕回到先生身上去了。”
  梁承益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你能看见我的卷子?”
  沈清石将手里的笔往砚台边挪了挪,无奈道:“梁兄,你写文章时,是将那些句子大声念出来的。”
  梁承益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转头看向四周:“我念出声了吗?”
  坐在他周围的三个夜坐考生,动作整齐划一地齐齐点头。
  温初一正巧端着一壶新烧开的热水走过来,没好气道:“可响了,跟街头说书似的。你若是再这么抑扬顿挫地念下去,南巷通铺门后那张用来记‘夜吵’的白纸,都能气得自己飞过来,狠狠给你画上一道黑杠!”
  梁承益吓得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嘴,连连告饶。
  沈清石犹豫了片刻,将自己手边一张写过字的旧纸,轻轻推过去了一角:“梁兄,你若是觉得分层太难,不妨在落笔前,先在草纸上写三行‘小纲’。把主次列明了,再顺着往下写,千万别一上来就洋洋洒洒地铺开。”
  梁承益松开捂嘴的手,凑过去一看。
  那旧纸上,端端正正地列着三行极简练的骨架。他眼睛一亮:“沈兄,这是你平日里改文章的法子?”
  “是薛案首前两日提点我,让我先问自己题意。”沈清石神色坦然,“我这人脑子笨,怕写偏了,便只能用这种笨法子。先把题目到底问了什么、分了几层,清清楚楚地写在前头。有了这几行骨架拉着,免得写得太兴奋飞远了。”
  梁承益如获至宝地将那张旧纸接了过去,大拇指在纸角上用力压了压,郑重道:“沈兄,多谢了。”
  沈清石慌忙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打紧的。”
  温初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将那壶滚烫的热水,稳稳地放在了两人的桌子中间。
  她眼尖地发现,沈清石用来包那半块饭团的破油纸,今夜被他妥帖地收了起来,没有再刺眼地露在外面。而梁承益,也终于咬着笔杆,不再急着把自己熬成一锅说不清道不明的杂碎汤。
  一个愿意递出大纲,一个愿意虚心接下大纲。这俩人凑在一起互相搀扶,倒比她在这半间铺里扯着嗓子喊上十句都有用。
  她心情大好地溜达到账桌边,凑到宋秋娘耳边小声嘀咕:“秋娘你瞧,谁说青灯和明灯非得分个高下?这不也混在一起,亮堂得很嘛。”
  宋秋娘咬着笔杆想了想,竟然在今日账页的最下角,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又在灯芯旁边,俏皮地添了一点火星。
  温初一好奇地凑过去:“你这画的什么暗号呢?”
  “他们方才互相讲题的画面。”宋秋娘脸颊泛红,声音小小的,“我觉得这也算是咱们温家铺子给考生们的一桩好处吧?”
  温初一眼珠一转,立刻拍板:“算!当然算!明日一早,你就把这条规矩写到新牌子上挂出去。就写温家自读位,可免费听旁人纠错改偏!哎不行,这话听着像是在咒人家写偏题,不吉利。”
  宋秋娘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写同桌可互看小纲,切磋琢磨?”
  “这个好!文雅!”温初一眼睛彻底亮了,“秋娘你赶紧记下来!往后明灯位每晚特意留出半刻钟的时间,专门让同桌互看小纲。但若是谁敢不懂装懂,瞎改别人的文章,那就直接扣他的饭签!”
  宋秋娘忍着笑,一笔一画,将这条带着温家独特市井气的规矩,郑重地记在了账本上。
  后半夜,打更声刚刚响过。
  黄三娘提着裙摆,从南巷的通铺那头走过来,准备送明白日里装包子的空食盒。她本来困得直打哈欠,只想把食盒扔在门槛边就走,可听见半间铺里竟然还有细碎的念书声,便忍不住好奇地掀开门帘往里张望了一眼。
  梁承益正襟危坐在明灯位上,面前摆着的,正是沈清石替他画出的那三行小纲。他手边的粗瓷汤碗早就见了底,碗底只剩下一根熬得软烂的姜丝。
  而沈清石则像个忠诚的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