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你若是大半夜把这碗纯油喝下去,我看你的肚子等会儿会不会跟你叫板。”
正巧,陆明达跨过门槛,听见这句,手中那把彰显风流的折扇唰地一展:“温娘子,今日又打算拿什么汤,来指点陆某的文章?”
温初一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文章拿来。”
陆明达将宣纸递给薛砚青。他今日的神色虽然比前几日谦逊了些,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那一抹不服输的劲儿,依然显而易见。
他出身宁州大户,启蒙时见过的名师大儒不知凡几,往日写的文章,也常被书院夫子夸赞辞藻华丽、才气逼人。可如今,一连几篇都被薛砚青毫不留情地圈出病处,他这折扇摇得再潇洒,心里也早已坐不住了。
薛砚青展开文章。读到破题处时,他原本舒展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陆明达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刻问:“怎么?薛案首,莫非还是觉得我这篇太急于显才?”
“今日倒是换了毛病。”薛砚青将卷子平放在桌上,抬眸看他,“你为了追求新奇出众,立意翻得太早,也太险了。”
陆明达一怔,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薛砚青修长的手指点在墨迹上:“题面问的是教士之道,这本是极其端正的中庸之题。可你为了博人眼球,偏偏要从不教亦可成才这种偏门角度来破题。乍一看,确实有一股孤高奇崛之气,可细细推敲,便已经游离于题眼之外了。”
薛砚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院试取士,学政大人首要看的,是士子的根基稳不稳。你开篇先去翻案,试图用险招,到了后半段又不得不硬生生绕回正题。若是笔力差了哪怕半分,整篇文章就会显得头重脚轻,像是在故作聪明。”
陆明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忍不住反驳:“可若是一味求稳,文章平平无奇、毫无新意,在成百上千的卷子里,又如何能出众?”
薛砚青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剑走偏锋,也得看考官给的是不是险路。题若端正,硬奇反伤。”
半间铺里,霎时安静下来。
温初一走过来,将那盅撇去了浮油的鸡汤,重重地顿在陆明达面前,揭开青瓷盖子。鸡汤清亮澄澈,白嫩的笋丝静静地沉在碗底,热气袅袅。
“陆公子,你看这盅汤。”温初一指着鸡汤,慢条斯理道,“我若是为了向你显摆我温初一调味的本事,非要在这清爽的笋丝鸡汤里,撒上一把辛辣呛人的茱萸,再擓半大勺黏糊糊的饴糖……”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客人喝下第一口,肯定被呛得终生难忘,死死记住我这家店。可是,他明日,还敢来喝吗?”
“吧嗒。”
宋秋娘在旁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用账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陆明达死死盯着那盅清亮的鸡汤。半晌,他手里那把一直摇晃的折扇,终于彻底合拢了。
薛砚青没有再多言,直接提笔,在错题壁备用的新木牌上,写下了第三句话:
三问:此题最忌我讨巧在哪里。
陆明达盯着那句话念了一遍,随后苦笑了一声,心服口服:“薛案首这一刀,切得真是又准又狠,专往陆某这爱面子的脸上落啊。”
温初一站在一旁拿着帕子擦拭汤勺,听见这话,桃花眼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她得意得实在太明显了,薛砚青一抬眼便撞进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温初一心头一跳,立刻低头,装模作样地死死盯着手里的汤勺,仿佛那光秃秃的木头勺子上能开出花来。
陆明达端起那盅鸡汤,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竟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离开。而是将那篇被批过的文章默默收回袖中,随后,又从钱袋里摸出一两碎银,极其郑重地放到了账桌上。
温初一像只护食的猫,立刻警惕起来:“你做什么?”
“加批。”陆明达语气诚恳,“我今日不想回去了,想留在你们这儿重写。若是写完,劳烦薛案首再看一眼。”
“咱们可是签过契的。”温初一拿算盘挡在身前,“金灯牌的规矩,每三日才批一回文章。”
“所以我加钱。”陆明达将银子往前推了推。
温初一转头,用眼神询问薛砚青。
薛砚青微微颔首:“今夜可看破题。”
“成交!”温初一立刻眼疾手快地将那一两碎银划拉过来。可是,在陆明达惊讶的目光中,她却麻利地数出半两银子,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
“薛案首说了,今夜只看破题,不看全篇。既然只看一半,那就只收半两。”
陆明达愣住了,看着被推回来的半两银子,满脸不可置信:“温娘子,送上门的银子,你竟然还会往外退?”
“该收多少,我一文都不会少收。”温初一把那半两该赚的银子锁进钱匣,“可不该收的,我拿了夜里睡不踏实。”
陆明达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终于不再端着大少爷的架子,走到金灯牌专用的紫檀木长桌前,铺开纸笔,准备重写。
他写字用的墨,极为讲究。墨条刚一研开,一股清冷幽苦的香气便在铺子里弥漫开来。
温初一-->>
第102章 陆明达没有不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