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捧在掌心,轻声道:“我住薛家老屋那边就好,附近王婶日日从门前过,也能搭把手。砚青也说了,小夫妻暂住温家,茶摊开火方便,也为他去书院方便。”
  然后,她拉着温初一的手,只轻声道:“初一,砚青读书,有时像把自己关进书里。你若嫁他,怕是要辛苦。”
  温初一想了想:“他吃饭要人喊?”
  章氏怔住。
  温初一道:“那我会喊。”
  章氏眼圈忽然红了。
  婚礼没什么排场。
  温家请了两桌邻里,薛家拿出一对旧银簪,温初一自己做了六样菜。罗苋娘说新娘子要坐着等人伺候,温初一坐了半盏茶,听见灶上油声不对,立刻坐不住了。
  “那锅豆腐酿要糊。”
  罗苋娘拉她:“今日你成亲。”
  “成亲也不能吃糊豆腐。”
  于是宁州府试棚街这一年最不像样的婚宴上,新娘子挽着袖子,亲自把豆腐酿救了回来。
  邻里都笑,筷子却没停。
  薛砚青坐在外桌,听见里头有人夸菜好,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寒逢春撞他胳膊:“薛兄,往后有口福了。”
  薛砚青看向灶房方向。
  温初一正端着一盘热菜出来,发间簪着那支旧银簪,脸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很。她看见他,脚步微微一停,像是忽然想起今日与平日不同。
  薛砚青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烫。”
  “我端得住。”
  “我知道。”
  他说知道,却仍旧接了过去。
  温初一的手忽然空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点奇怪。像一只碗常年自己端着,今日有人伸手托住了碗底。
  夜里宾客散尽,油布棚下安静下来。
  温初一换下嫁衣,仍旧穿回素日的青布衣裳。她看着屋里多出来的书箱和砚台,才后知后觉地想,薛砚青以后真要住在这里了。
  薛砚青垂着眼立在门边,手里还抱着自己的铺盖。
  温家后院小,只有两间屋。西屋原本是温初一的,如今隔了一道旧屏风,外侧摆书案,内侧支床。
  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一点细响。
  温初一站在桌边,手指抠着账本边。她平日里能在摊前同黄婆子顶嘴,偏到了这一刻,连“你把铺盖放哪儿”都问不出口。
  薛砚青先动了。
  他把书箱放到墙边,又把那卷铺盖抱到屏风外,铺在书案旁的矮榻上。
  矮榻窄,躺一个人尚且勉强,翻身都要留心碰到桌腿。
  温初一看着他铺被,忍不住道:“那榻短。”
  “我睡得下。”
  “你个子比我爹还高一点。”
  薛砚青把被角抚平,像抚平一张要誊清的纸:“蜷一些就好。”
  温初一握着账本,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薛砚青只把屏风往里挪了半寸,确认挡得严实些。又把灯盏移到书案这一边,让床里侧暗下来。
  “你睡里头。”他说,“我在外侧。夜里若要水,喊我一声便好。”
  温初一盯着那盏灯,心里反倒松下来。她把旧账本推过去,故意把声音放得平常:“那先教我认字吧。”
  薛砚青微怔:“现在?”
  “嗯。”温初一道,“白日你说教我识字。”
  薛砚青看了看窗外:“今日是……”
  “今日也是今日。”温初一把账本推过去,“我先学我的名字。”
  薛砚青安静片刻,坐下了。
  他从书箱里取出一支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温初一。
  他的字很好看。那三个字落在纸上,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忽然也被郑重摆在了桌面上。
  她照着写,第一笔就歪了。
  薛砚青没有笑,也没有伸手替她写,只道:“再往下。”
  温初一便继续往下。
  她写得歪歪扭扭,墨点还溅了一点在指腹上。三个字写完,像三只摔过跤又硬爬起来的小东西。
  温初一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
  “不好看。”
  薛砚青把那张纸拿起来,吹干,夹进一本书里。
  温初一忙道:“你夹它做什么?”
  “第一张。”他说。
  温初一心口忽然像被灯火燎了一下。
  她低头去搓指腹上的墨,越搓越黑。
  薛砚青看见了,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她。帕子也旧,洗得发软。
  温初一接过来,擦了两下:“会脏。”
  “无妨。”
  他顿了顿,又道:“颜色深,看不出来。”
  温初一想起早前自己常把锅灰蹭在围裙上,也说颜色深看不出来,忍不住笑。
  这一笑,屋里那点拘谨散了许多。
  ……
  第二日天不亮,温初一照旧起身。
  她一动,薛砚青也醒了。
  “你再睡会儿。”温初一道,“今日新婚第二日,你不用起这样早。”
  薛砚青坐起身:“新婚第二日,也要吃饭。”
  温初一愣了愣,随即笑了。
  温初一在灶前揉面,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