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照着娘子说的题多练三篇


  “那你写。”她端起水碗,“我睡了。明早还要出摊。”
  走到屏风后,她又探出头:“可你也别写太晚。文章要有鸡,人也要睡觉。”
  她说完便去拿桌上的水碗,袖口扫到砚台。砚台一晃,水也跟着一晃。
  薛砚青一手扶住砚台,另一只手虚虚挡在碗边。他没有碰她,只把那点差点洒出来的水挡回碗里。
  温初一盯着他的手,想起方才额前那点凉意。
  薛砚青低声道:“慢些。”
  她没看他,耳朵却先热起来。
  薛砚青起身,从灶边端来小半碗甜汤。
  温初一怔住:“给我的?”
  “方才笑你平跳。”他说,“赔罪。”
  “谁要你赔。”
  话说得硬,碗却已经接过去了。
  甜汤里放了两片姜,入口暖。温初一捧着碗坐在屏风边,困意还在,眼睛却舍不得合。那盏灯照着他改文章,也照着桌角一只水碗,碗沿沾着她方才喝过的痕。纸墨气没有先前那样压人,倒像锅里添了一把小火。
  她小口喝完甜汤,把空碗搁在脚边。
  “薛砚青。”
  “嗯。”
  “若先生不喜欢这样的文章呢?”
  笔声停了停。
  “再改。”
  “改了还不喜欢呢?”
  “再读,再写。”
  温初一把被角拉到下巴边。旁人若被先生挑文章,少不得愁眉苦脸。他说起来,倒像面淡了添盐,火小了添柴,总归能往前弄。
  她又问:“那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乱说,害你文章走偏。”
  屏风外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薛砚青的声音才传过来:“初一,文章若因一句实话走偏,说明它原本就没有站住。”
  这话她虽听不全懂,却听得出他没有敷衍。
  “那你写吧。”
  “睡吧。”
  “嗯。”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屏风。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格,纸页翻动声比雨声还轻。
  睡着前,她想起晚饭时的小事。
  罗苋娘给薛砚青添第二碗饭,他接得很慢,筷子也慢,像每一口都要先看温家锅里还剩多少。罗苋娘笑他说一家人吃饭不用这样客气,他低声道谢,谢得温初一在旁边收碗都想替他急。
  明早鸡丝要多留一勺。
  她迷迷糊糊地想。
  醒来时,薛砚青已经不在屋里。
  书案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三个大字,旁边各画了小小的圈。
  温初一趴在桌边看了半晌,先认出那个“温”。她用指尖虚虚描了一遍,又把后头两个字挨个看过去。认不准,她也没急着喊人,只把那张纸往窗光底下挪了挪。
  薛砚青拎水进门时,便看见她弯着腰,袖口快拖到墨里。
  “袖子。”
  温初一忙把袖子捞回来。
  他放下水桶,擦干手,走到桌边。
  “醒了?”
  温初一指着纸:“今日还认这个?”
  “嗯。”薛砚青指给她看,“温。初。一。”
  “昨日认过了呀?”
  “认得一回,未必就认得一生。字要常见才不会生分。”
  温初一低头看那三个字。她只认得一个,另外两个还像藏在米袋底下的小石子,摸得到轮廓,抓不出来。
  她把纸压好,声音小了些:“那我晚上再认。”
  薛砚青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
  “好。”
  早市开得比往日更早。
  天刚亮,试棚街已经有了脚步声。罗苋娘在灶边催火,温有仓把旧桌搬出去,桌腿一落地,仍旧轻轻晃了一下。温初一拿木片垫实,又把醒神汤的锅盖掀开。
  姜味和鸡汤味一并冒出来。
  寒逢春来得比第一锅汤还急。他眼下发青,一进棚子便往桌上一趴,书箱带子滑到地上。
  “初一,救命。”
  温初一拿勺敲碗:“要汤给钱。”
  “记账。”寒逢春声音闷在袖子里,“今日月课后,周训导又留了小题,满书院都在写粮价。我昨夜想了一宿,越想越饿,饿到梦里啃官仓门板。”
  温初一给他盛汤:“薛砚青呢?”
  寒逢春坐直了些,先看一眼书院侧门,又把声音压低:“被周训导叫去了。”
  温初一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为何?”
  “他昨夜那篇《论平粜法》,我早上瞧见了。”寒逢春捧住汤碗,热气扑了他一脸,“我觉得好,就拿去给先生看了一眼。”
  温初一眯眼:“拿?”
  寒逢春缩了缩脖子:“我拿的时候,薛兄在旁边。”
  “他答应了?”
  “他没来得及。”
  温初一把醒神汤重重放到他面前。
  汤面一晃,寒逢春连忙扶碗:“我错了,我错得很有眼光。先生看完没骂人,只问这题路从何处来。”
  “那薛砚青怎么说?”
  “我哪知道。”寒逢春吹了口汤,烫得龇牙,“先生刚叫他进去,我就先跑来报信了。”
  旁边的瘦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