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走稳些。”
薛砚青笑了一下:“听你的。”
午后,小案还没出,流言又从南巷转回来。卖考篮的铺户蹲在门槛上嘀咕,说温家账写得细,是早就准备好遮掩,而府试院买水,正说明温家在衙门里有人。最刺耳的一句从粥队后头冒出来:“民力题都能押到,下一场再中,温家茶摊怕不是要改叫温家题摊了。”
宋秋娘听得脸发白,手却没停。她把昨日封桶的粗布和木印摆在账桌边,来问的人一靠近,便照温初一教的说一遍。
她先把粗布掀开给人看,又拿木印在空纸上按了一下。红印不大,边角有一处缺口,同昨日账页上的印正好对得上。
宋秋娘:“桶在这儿,布在这儿,印也在这儿。要看账便看这里,我们堂堂正正的不怕查!”
她说得磕绊,可说到第二遍时,声音便顺了。
温初一在锅边听着,心里像有人给她添了一把柴。
同一时辰,府试院里开始初阅正场卷。
院内静,外头热。
阅卷幕友分坐几处,案上堆着卷子。正场卷多,落卷也多。靠窗那位幕友揉了揉眉心,在卷尾批下“空泛”二字。另一位把刚看完的卷子推到一旁,叹道:“满篇富户捐银,写到百姓时,只剩两个字摆在那里。”
一位姓陆的幕友翻到薛砚青的卷子时,原本只是随手。
第一行入眼,他的手停住了。
为政者用民力,当先知民力从何处来。
陆幕友看了半页,坐直些。再看到“有功可记,有劳可偿,有名可守”时,他把朱笔搁下,叫旁边人:“这一卷,先放一旁。”
旁边幕友笑:“又有好卷?”
陆幕友道:“可不只是好。”
正场题问民力,太容易写成官府仁德、富户乐输。可这一卷里,修棚不是纸上的棚,民力也不是嘴里的民。铺户一日帮工耽误生意,寒士一碗热粥撑住文章,粗纸好纸各有用处,这些小处入卷,不俗,反叫大题有了根。
卷子递到知府案前时,已近申末。
宁州知府年近五十,捏着卷角看了许久,问:“薛砚青,是青槐书院那个?”
府学训导在旁回道:“是。县试已过,家境清贫,文章向来端正。”
“端正之外,也多了些烟火。”知府把卷子压在案上,“先记下。若后几场也能如此,才是没有投机取巧的。”
府学教授摸着胡须:“正场先看根基,后头二场、三场才见真功夫。”
知府点头,没有再多说。
府试尚早,一场好,还不值得过分夸。
但薛砚青这个名字,已经从案上的墨字里立了起来。
傍晚时,小案终于贴出来。热水棚前一阵风似的空了,又一阵风似的满了。寒逢春挤得头发都乱了,回来第一句话是:“我在案上!薛兄排在前头,许原白那名字也挂着呢!”
方有岳站在人群后头,手指攥着书箱带子,半晌才松开。
“我也在。”他说得很轻。
温初一给他递了一碗热汤:“在就先喝汤吧。二场还在后头,饿着可逞不了什么体面。”
周遭的笑声很快又低下去。没上案的考生收拾书箱,低着头从街边过。温初一看见一个少年把没吃完的饭团塞回包袱,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她没叫住他,只让宋秋娘多包了两个素馅饭团,放到旁边竹篮里。
天色擦黑时,那个蓝衫考生又回来了。他犹豫半日,从袖里摸出一叠写废的字纸,又摸出一小串钱。
“温娘子,”他低声问,“我二场若进场,这些纸和银钱能不能暂放你这儿?客栈里人杂,我怕回来时少了。”
温初一看着那叠纸。
字纸被他在袖里揣久了,边角卷得厉害,最上头那行墨还没干透。那串钱很轻,放在掌心里只压出浅浅一道印。他却把纸和钱都托在胸前,连往桌上放时都慢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接。
“放我这里也可以,但不能只往我手里一塞便完事了。”她说,“来,在这账页第一行写你的名字,后头记这串钱。二场那日你来取时,先照着这一行对一遍。”
蓝衫考生愣住:“还要这样麻烦?”
温初一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
“不麻烦,丢了才麻烦。”
薛砚青在旁边抬眼,笔尖停了一下。
温初一已经转身去翻柜子,嘴里还嘀咕:“秋娘,明日找个小木匣来。这银钱总不能还摊在桌上,得放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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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往考场里递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