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如研发个不困茶吧!


不困茶。
  这名字俗得很,偏偏一听就知道卖给谁。考生夜里温书,灯越熬越暗,眼皮也沉。若真有一碗能让舌头舒服些,脑子也清醒些的茶,未必卖不动。
  柜里有姜片、陈皮,旁边放着罗苋娘晒的薄荷。温初一挨个闻,指尖沾了点清苦香。她不通药理,只懂入口的滋味。姜片冲,薄荷清,酸梅水能压辣,陈皮能把香气沉下来。
  她试着煮了第一小锅。
  寒逢春被推到了最前头。
  “为何是我?”
  温初一拿勺搅锅:“名字是你取的。”
  “我只取名,又没签生死状。”
  “你方才说喝完不犯迷糊。”温初一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先替自己醒一醒。”
  寒逢春看着那碗茶,闻了闻,神色悲壮:“薛兄若在,定要替我作传。”
  瘦高书生道:“传名叫什么?”
  寒逢春端碗:“《寒逢春试命记》”
  他一口喝下去,整张脸皱成了咸菜。
  棚下静了一瞬,随即笑翻。
  温初一忙问:“辣?”
  寒逢春眼里都泛了水光:“它一路打到了我后脑勺。”
  温初一立刻在账纸上画一根粗姜。
  第二锅,她少放姜,多添酸梅。
  瘦高书生喝了半口,整个人往后一仰。
  “像被梅子打了一拳。”
  温初一又画一颗梅。
  第三锅加桂花。
  寒逢春闻着香,胆子又回来,抢着喝了一口。喝完他沉默片刻,慢慢把碗推远。
  “初一,这碗茶若卖出去,客人会以为自己欠了你一盘喜糖钱。”
  温初一把桂花画得歪歪扭扭。
  她也不恼。
  一碗一碗试,一笔一笔记。辣的画姜,酸的画梅,甜得发腻的画桂花。寒逢春凑过去看,忍不住道:“你这哪是茶方,像一张骂人的画。”
  温初一把账纸往怀里一收:“你喝了三碗,可没资格嫌。”
  “我那是替温家新茶试命。”
  “那你的命值四文。”
  寒逢春一愣。
  棚下又笑。
  温初一伸手:“两文试茶钱,两文命钱。”
  寒逢春摸钱袋,摸了半日,只摸出两文。
  温初一看着那两文,又看他可怜巴巴的脸,冷酷道:“剩下两文记账。”
  寒逢春松了口气。
  温初一又补一句:“写大些,寒逢春,命钱。”
  寒逢春捂住胸口:“我这一生,竟值账本一行。”
  罗苋娘在灶边笑得刀都慢了。
  薛砚青从书院回来时,摊上几个人正围着小锅。寒逢春一见他,立刻招手:“薛兄,快来救我。你娘子今日拿我熬茶。”
  温初一拿勺敲了敲锅沿:“少给我乱说。”
  薛砚青看向她。
  “你尝尝。”她递来一碗。
  薛砚青接过,先闻了闻。
  “有姜?”
  “一点点。还有薄荷。”
  他喝了一口,停住。
  温初一忙问:“难喝?”
  “不难喝。”
  “那就是好喝?”
  薛砚青又喝一口:“入口有些冲,回甘还好。但若是给赶考的人喝,姜可以少些。夜里喝太辛,胃里不安。”
  温初一听得很仔细。
  寒逢春在旁边叹气:“薛兄,你连喝茶都像批文章。”
  薛砚青道:“茶也有章法。”
  温初一眼睛一亮:“前一句。”
  “姜可以少些。”
  温初一立刻转身去改。
  试到后来,温有仓也被惊动。
  他拄着拐出来,先闻了闻,皱眉:“这锅甜得发慌。”
  温初一拿小勺尝了一口,也皱眉。
  “桂花多了。”
  罗苋娘从里屋递出一小碟盐梅:“压一压试试。”
  温初一照着放了两颗,又觉得味儿沉,添了半片薄荷。寒逢春在旁边看得眼花:“你煮茶像先生改文章,一句不顺便整篇重来。”
  温初一没空理他。
  她煮东西时,神情会变得很静。炉火蹿急了,她便退一根柴,等锅里的气慢慢缓下来。锅里的章法,她从小摸到大。
  到了傍晚,第四锅不困茶成了。
  茶色浅黄,入口有一点姜意,很快被薄荷的清气压住。陈皮沉在后头,喝完胸口像被雨后风吹过。
  寒逢春先端起来,谨慎地抿了一口。
  温初一盯着他。
  寒逢春又喝了一口。
  棚下几个书生都盯着他。
  寒逢春把碗一放,拍桌:“有救!”
  温初一这才笑出来,薛砚青也弯了弯唇。
  她给薛砚青另盛了一碗。
  那碗里姜更少,薄荷也少。茶色淡些,搁在粗陶碗里,看着不如旁人的亮。
  薛砚青接过,低头闻了闻:“这碗好像不同。”
  “你胃弱。”温初一低头去擦灶沿,语气随意,“夜里还要看书,喝重了睡不着,我怕你明日的文章又要像没泡开的干米。”
  寒逢春在旁边小声道:“初一,这偏心偏得也太明了。”
  温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