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一直是你的
她把账簿放到枕边,慢慢把手交给他。
“那你揉慢点。”
薛砚青笑了一下,果然揉得很慢。指腹从虎口那道红印按过去,又停在她掌心。温初一低头看着他的手。
她小声道:“那你呢?”
薛砚青抬眼。
“今日他们若攀咬你,说你同我串了消息,说你考卷里的话都是我递的……”她顿了顿,嗓音低下去,“你会不会觉得,是我连累你?”
薛砚青握住她的手腕,神色一下认真。
“不会。”
“你答得也太快了吧。”
“因为不用想。”
温初一怔住。
薛砚青低头,吻落在她虎口那道红印旁,极轻地。
“他们攀咬我,是他们脏。”他说,“你护我,是你疼我。”
温初一心口猛地一软。
她白日里站在寄存桌前,可以装作很霸道地说清楚。可到了这一刻,薛砚青只用一句就把她整个人说得没了力气。
“谁疼你了。”她红着脸,“我是怕我家茶摊名声被你拖累。”
薛砚青没有拆穿她,只把枕边那枚铜钱往账簿旁推近了些。
“那我把自己押在这里。”他说,“后日三场,若有人问我清白账,我便回来同你一笔一笔对。”
温初一看着那枚铜钱。铜钱旧,红褐色的。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钱边,就被薛砚青轻轻握住。
“温掌柜。”他声音低下来,“这账能不能今晚先收一点?”
温初一的脸一下热透。
她想骂他得寸进尺,想说后日还要进场,然后把账簿重新抱回来挡在两人中间。可她一低头,看见他还蹲在她面前,眉眼清俊,明明被她一句话就能哄住,偏偏又在这种时候直得叫人心慌。
她忽然弯下身,亲了他一下。
亲得很短,还出了一点声。
薛砚青呼吸一停。
温初一退开半寸,眼睛亮得厉害,嘴上还要凶:“先收这么多。”
薛砚青看着她,眼底那点克制慢慢散开。
“太少了。”
“后日还要考试。”
“我知道。”
“那你还讨价还价?”
“只同你讨。”
温初一被他说得心跳乱了,索性去推他的肩。薛砚青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却没有退远。他俯身时,灯影被他挡住一半,屋里暗下来,只有枕边那枚铜钱还在一点光里。
他的吻落下来,比方才她亲他的那一下慢许多。温初一原本还坐得端正,后来手指一点点抓住他的衣襟。温初一知道,此刻终于不用再撑着什么,只需攥住眼前这个人。
“薛砚青。”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薛砚青的吻停在她唇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温初一眼睛都有些发酸。
“我一直是你的。”他说。
这一句比方才所有亲吻都重。
温初一胸口像被热水烫了一下,又被人轻轻托住。她抬手抱住他的脖颈,没再说那些账不账的钱不钱,只把脸埋进他肩上。
帐子落下时,账簿被她自己推到枕边,铜钱压在书脊旁。灯没有立刻灭,光隔着帐纱落进来,软得像一层温热的米汤。
薛砚青没有急。他先替她解开发间被风吹乱的细绳,又低头亲她耳后。温初一被亲得肩头轻颤,仍要嘴硬:“你别弄丢了,明日我还要见人。”
“不会丢。”
“你每回都这么说。”
她羞得去捂他的嘴,反被他吻在掌心。那一点痒从掌心一路钻到心口,温初一原本还想骂他,话到嘴边却散了。她只听见自己呼吸慢慢乱起来,听见帐外风声渐远,听见枕边铜钱轻轻碰到账簿,像替他们把这一夜也记进了私账里。
到后来,她只记得薛砚青一直很小心,问她这样可不可以时,声音哑得不像平日那个端正书生。她被问得羞,又被问得心软,索性抱紧他,不许他再把话说全。
夜深后,水声轻轻响过一回。
薛砚青披衣去端热水,温初一裹着被子坐在帐里,头发散在肩上,脸红得不肯抬。
薛砚青把水盆放稳,替她把被角掖好:“睡吧。”
温初一等他重新躺回身边,往里让了半寸,又很快把手伸过去,勾住他的袖口。
“清白账先欠着。”她闭着眼,声音困得发软,“今晚这一笔,算我收过了。”
薛砚青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好。”
窗外风声过去,试棚街终于安静下来。账簿合在枕边,铜钱压着书脊,帐里的人也慢慢睡沉了。
……
几个时辰前,府试院灯还亮着。二场卷子送进阅房时,陆幕友已经看得眼睛发涩。
正场卷多,二场少了一批,可少不等于轻省。留下来的童生多半有些根底,文章乍看都能成篇,坏也坏得不明显。有人通篇讲严刑重禁,还有人把“防弊”二字写得杀气腾腾,仿佛天下人一伸手便都是贼。
陆幕友批到一份卷子,先看破题。
禁奸者,所以安良也,若徒严其禁,而不能明其辨,则良者亦疑,奸者反得乘其隙。
他眉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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