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岳:“喝吧!”
方有岳接过去,手指还在抖。
四场小案贴出后,试棚街又空了一截。没找着名字的人低头来取寄存物,宋秋娘按簿取牌,谁也没有多问。有人拿了路引便走,走到街口又回头看一眼檐下那些明价牌,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傍晚后,街上慢慢静下来。
温初一忙了一整日,到了夜里却睡不踏实。
她梦见一排木牌全长了脚,钱家纸墨牌跑到南巷,黄三娘家的赁屋牌跳进粥锅,冯记的上等考篮挂在何掌柜酱菜坛子上。她追着牌跑,跑到最后,薛砚青站在府试院门里,手里也拿着一块牌,上头写着她不认得的字。
她急得喊:“你快出来让我认!”
然后她醒了。
屋里灯还亮着一点。薛砚青坐在书案前,正整理第五场要带的笔墨。听见她动,立刻回头。
“吵醒你了?”
温初一揉了揉眼:“不是。梦见木牌跑了。”
薛砚青微怔,随即低声笑。
“笑什么?”她坐起来,“你们读书人梦见文章,我梦见木牌怎么了?木牌也很忙。”
“嗯。”他把灯芯拨低,“木牌辛苦。”
温初一被他这一本正经逗笑,困意散了一半。她披衣下床,走到桌边,看他把笔一支支排好。
“明日末场?”
“嗯。”
“考完就不用再进去了吧?”
“府试五场,末场后等阅卷放榜。”
温初一刚松下一口气,目光又落到他摊开的笔上:“方有岳前几场也都撑过来了,可你看他,每回看小案都脸白。你明日别因前几场顺就把末场看轻了。”
薛砚青点头:“我不会懈怠的。”
她看他眉眼清瘦,忽然把白日剩下的半碗甜汤端来,放到他面前。
“喝了继续睡罢。”
“你呢?”
“我梦里追木牌累了,也要继续睡。”
薛砚青接过甜汤,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甜味也淡,可他喝得很慢。
温初一撑着下巴看他:“你明日若题又被我押中了,会不会有人更说我们递消息?”
“会。”薛砚青道。
她叹气:“那可真烦。”
“所以我不能只奔着中题写。”他把碗放下,指腹在碗沿停了一下,“得让阅卷者看见,题若碰上了,是因为这几日的事本就该入文。”
温初一听得半懂,却很喜欢这句。
她想了想,道:“那你明日别总想着我押中了题。你就想着,若有人花十八文买好篮,也不能叫他像傻子一般被骗了,他要的是贵得有道理。还有那街口买十二文篮子的那个,只想拎个能进场的东西。这些个商户也要赚钱交租,而考生袋里却也就剩那几文钱了。”
薛砚青看着她。
“怎么了?”她回到床边,“我说错了?”
“没有。”他轻声道,“我在记。”
温初一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记完就睡罢。第五场靠你明日下笔,不靠你今夜熬眼睛。”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低声道:“好。”
外头第一声鸡鸣落下。
府试的第五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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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这文章有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