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半间铺的新钥匙
次日一早,温初一带了钱,薛砚青带了笔。
那只装银子的布包被她揣在怀里,走一步硌一下。到了听雨楼后门,她还按着胸口,总觉得布包下一刻就要从衣襟里滑出去。
柳玉娘倚在门边,团扇往她怀里一点:“温掌柜,来接铺子呀?我瞧着倒像来押镖。”
温初一把布包往里塞了塞:“可不就是押镖么。这里头若少一角,我娘能把我押回灶前炒三日葱花。”
“那我可不敢碰。”柳玉娘笑着把钥匙放进她掌心,“拿好,门有些涩,别一急把钥匙拧折了。”
温初一低头看钥匙。
凉的。
也挺重。
她拿去开锁,第一下没动,第二下卡得牙酸。寒逢春在后头探脑袋:“成不成呀?要不我来?”
“你可别。”温初一回头瞪他,“这门今日若坏了,柳娘子先找我赔,我再找你赔。你那钱袋子看着就不牢靠。”
寒逢春捂住钱袋:“嫂夫人,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今日是来做长工的。”
薛砚青伸手接过钥匙,只轻轻一转,门里便咔哒响了一声。
温初一看他一眼,小声嘀咕:“它方才欺负我。”
薛砚青把钥匙还她:“嗯,门的错。”
温初一忍不住弯了弯眼。
门一推开,灰气先扑出来。宋秋娘抱着账本咳了一声,忙又拿袖子挡住账页。
寒逢春倒是先往里迈:“好地方。灰都厚得有底气,瞧着能压住院试。”
温初一把湿抹布往他怀里一丢:“你这么会夸,窗格归你了。”
“我夸的是铺子。”
“铺子听见了,叫你擦干净些。”
柳玉娘在后头笑得团扇一颤。
半间铺空了好些日子,墙角有蛛网,窗纸破了一块。前头能摆两张长桌,后头窄得很,只够堆米袋和炭筐。温初一看了一圈,先把裙角往腰侧一掖。
薛砚青已经弯身扶起墙边旧桌。
温初一忙过去:“慢点慢点,这桌腿毛刺多,你手还要写字呢。”
“不打紧。”薛砚青翻过桌腿,“榫口松了,垫一片木就好。”
“什么不打紧?”她蹲到旁边,伸手去摸桌角,刚碰一下便嘶了一声。
薛砚青立刻握住她手腕:“扎着了?”
“一点点。”温初一本来想抽手,又见他低着眼挑那根细刺,便把手往前递了递,“你看,开铺第一日就见红,多不吉利。”
寒逢春在窗边举着抹布:“哎呀,我听见了。薛兄修桌,先修到嫂夫人手上去了。”
温初一回头:“你再说一句,今日工钱扣光。”
“我还有工钱?”
“本来想给你一碗粥。”
“那我闭嘴。”寒逢春立刻埋头擦窗。
薛砚青用针尖把细刺挑出来,又轻轻吹了一下。温初一指腹发痒,忙把手收进袖子里。
“好了吧?”他问。
“嗯。”她把袖口攥住,过了一会儿又补,“这笔记木头账上。”
“记我账上也成。”
温初一抬眼看他,耳朵热了一点:“你账上今日有大用,先别乱花。”
她说完就转身去喊宋秋娘。
宋秋娘正站在门边,不知该先扫灰,还是先护账。温初一把旧饭签盒推给她:“秋娘,你先坐窗下。今日小账归你。”
宋秋娘忙道:“我若记漏了呢?”
“漏了再补呀。”温初一把几枚旧饭签倒出来,“寒逢春拿了抹布,旧凳搬进来六条,桌腿扎我一下,也写旁页。你先记这些。这小账若是抓得住才好。”
宋秋娘低低嗯了一声,坐到窗下。她把账本摊开,先拿袖口擦了擦桌面,才落笔。
忙到日头往上挪,铺子才有点样子。前头长桌擦出来,窗下放小账桌,后头挂了旧帘。薛砚青挑了最亮的一面墙写牌,温初一蹲在旁边,把三块木牌排来排去。
“青灯用青布绳,明灯用黄布绳。”她拿起第三块,“金灯呢,总得亮一点吧?”
薛砚青把笔蘸了金粉水,刚落下去,温初一忙按住他的手。
“别描了别描了,够了。”
薛砚青停笔:“不好看?”
“好看。”温初一把牌拿到窗光里,拿远些,又拿近些,“就是有点晃眼。挂门口的话,我娘肯定要说我眼睛钻钱眼里去了。”
她说完,又忍不住摸了摸那点金粉。
指尖亮了一小片。
“你瞧。”她把手指递给他,“沾手。陆明达那衣裳白得跟豆腐似的,蹭上了还得我赔。”
薛砚青低头笑了下。
温初一立刻瞪他:“你笑什么?赔钱你出啊?”
“我出。”薛砚青道。
她一下卡住,手指还伸在他眼前。过了一息,她忙把手收回来,在帕子上蹭了蹭:“那也不成。你那八两银子还有正经去处呢。”
正说着,罗苋娘提着一篮旧蓝布进来,一眼看见她手上的金,又看见桌上铺开的碎银。
“温初一。”
温初一背后一紧:“娘,我在干活呢。”
“干活把银子摊满桌?”罗苋娘把门帘放下,“外头过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