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往自己面前拨了拨,语气认真,“顾公子,这可不是什么小毛病。”
  顾衡收回目光,微微拱手:“受教了。”
  “受教不收钱,送你的。”温初一笑眯眯道。
  顾衡失笑。他沉吟片刻,忽然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薄薄的小纸封,递到温初一面前。
  “温娘子,你是个聪明人。若你日后想把这月牌的生意真正做大,顾家茶楼在府城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处闲置的铺面,那里不仅宽敞,而且汇聚了各县来的客商与举子。先生、饭铺、认价的屋主。只要你点头,顾家可以出面,一并替你谈妥。”
  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连寒逢春都屏住了呼吸。
  那只纸封很薄,可温初一却知道,里头装着的,是一条更宽广、更耀眼的通天大道。她甚至能看见纸封边缘露出的那一点铺面图纸的墨线。
  只要接过来,顾家茶楼的门脸比半间铺不知大了多少倍。青灯、明灯、金灯不用再寒酸地挤在一面破墙上;她可以给考生分出专门自读的长桌,可以给宋秋娘摆一张真正的红木账案。
  温初一的心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封的那一刻,她又猛地缩了回来,转而按住了手边那本记录着青灯牌的破旧账本。
  她没有看顾衡,而是先提起水壶,将顾惟面前那只空了的粗瓷碗重新添满热水,推回他手边,这才抬起头,目光清明。
  “顾公子,你这番话,今日说得太早了。”
  “哦?为何说早?”
  “我这半间铺子的第一锅热水才刚烧开,木牌也才卖了不到几日。那八两银子刚进门,我还摸不清它的脾气,不知道它会不会啄人呢。”她语速放慢,字字清晰,“等我学会了怎么把这养活、养肥,再来听你谈铺面的事吧。”
  顾衡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彩。片刻后,他将纸封从容地收回袖中,点头道:“也好。顾家的承诺,随时作数。”
  他带着族弟往后院去看房。临跨出门槛时,那叫顾惟的少年忽然回过头,冲着温初一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叫顾惟。”
  温初一笑靥如花:“记住了。顾惟,夜里若是认床害怕,可以摇铃叫听雨楼的小伙计替你多添一盏驱夜的灯。别心疼钱,灯油钱记在你兄长的账上。”
  顾惟下意识地看向顾衡。
  顾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记我账上。”
  ……
  那日,金灯牌统共卖出了四块。温初一亲手将剩下那最后一块备用的牌子,锁进了钱匣子里。
  柳玉娘听闻后,亲自过来看稀奇:“小温掌柜,那可是八两银子,你真舍得不卖?”
  温初一此刻正蹲在后院,检查听雨楼送来的夜食盒。女伙计将炖盅一一摆开,一盅银耳鸡丝粥,一盅冰糖莲子汤。她拿起小木勺舀了一口鸡丝粥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舍得。”她含含糊糊地咽下热粥,“柳娘子,你家这粥火候熬得真好,烫嘴,夜里送过去正合适。金灯房统共就四间,我若是为了钱硬塞人进去,人家花了八两银子还要排队等咱家的夜食、等热水。等急了,我这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可就全砸了。”
  柳玉娘用团扇掩唇轻笑:“有钱不赚,你倒还有一堆大道理。”
  温初一放下碗,又仔细摸了摸炖盅的盖子,转头叮嘱伙计:“这盖子边缘得用细绳绑紧。送到东厢房那段路黑,若是路上不小心洒了一点,陆明达明日定要来找我说他的粥少了半勺。”
  薛砚青站在门边,静静地听着她这番精打细算,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了牵。
  夜深了。
  陆明达让小厮送来了他备考的第一篇文章。
  他写的是取士的经义题。第一页纸摊开,字迹龙飞凤舞,确实漂亮,仅仅是开头破题的三行,就狂妄地塞进了好几个生僻的典故。
  薛砚青坐在灯下,目光平静地将文章通读了一遍。随后,他提起朱砂笔,毫不客气地在破题的旁边,画了一个硕大的红圈。
  陆明达原本还在摇扇子,见状,扇骨猛地一收:“薛案首,我这破题何处不妥?”
  薛砚青放下笔,声音清冷如玉石:“辞藻华丽,却文不对题。太急于显摆才学,反倒失了破题该有的稳重与正气。”
  陆明达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温初一在一旁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像何掌柜熬的那锅肉汤,若是油放得太多,看着倒是金黄油亮,可喝上两口,便腻得让人反胃了。”
  半间铺里死一般地寂静。
  陆明达死死盯着温初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文章,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唰”地一声重新打开折扇,掩饰尴尬。
  就连一旁抱着书袋等热水的小顾惟,也没忍住,偷偷弯起了眼睛。
  那晚,温初一和薛砚青一起关了铺子回家时,右手食指上还有一点金粉没洗净。
  深秋的夜风微凉。她走在薛砚青身侧,故意把那根手指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瞧,这贵气的东西就是难洗。”
  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