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题上了错题墙

的例汤是不想喝了,想改喝白开水是吧?”
  寒逢春立刻死死捂住嘴。
  薛砚青看着那篇偏了题的文章,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提起朱笔,在旁边的一张空白木牌上,挥毫写下了一行大字:
  一问:此题真正问什么。
  写完这八个字,他自己的笔尖也停顿了一瞬。
  这句话,仿佛是从沈清石那张带着油印的卷子里,活生生长出来的。府试时,他常教人文章要如何落到实实在在的日子里。可如今到了院试,他越发看清了一个道理——在文章落到日子里之前,必须先看清考题往哪边开门。
  若是门认错了,哪怕你的话再真切、再感人,也会直挺挺地撞到南墙上去。
  沈清石死死盯着牌子上的那行字,喃喃地反复念诵:“此题真正问什么?”
  “你先照着这一问,回去将破题重写一遍。”薛砚青温声道,“今日不求你写得多漂亮、多有文采,只求你把题眼死死咬住,别再把它弄丢了。”
  沈清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文章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朝薛砚青长长作了一揖。
  这一揖行得太深,书箱那根磨损的背带突然滑落,险些将桌角的热水碗碰翻。
  温初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粗瓷碗:“哎哎哎!小心些!你这文章已经偏得找不着北了,这碗可千万别再偏了!”
  沈清石被她这句直白的打趣逗得绷不住,终于释然地笑了一下,原本紧绷如石的肩背,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等他回到青灯墙边的座位上,温初一才凑到薛砚青身旁,小声问:“这牌子,要挂到外头的错题壁上吗?”
  薛砚青偏头看她:“温掌柜觉得呢?”
  “当然要。”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像沈清石这样的人,考场里太多了。他们肚子里装满了苦水,一旦落笔,就忍不住想往卷子上倒。倒得太多了,考官就只能看见苦水,看不见文章了。这句提醒,能救命。”
  说罢,她拿起沈清石那张被当做“反面典范”的破题原稿,指尖灵巧地一翻,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的边缘折起一层。那折痕不偏不倚,刚好将那块难堪的油印,以及清河县沈清石的名字,遮得严严实实。
  ……
  傍晚时分,半间铺门外的错题壁上,多了一块醒目的小木牌。
  一问:此题真正问什么。
  木牌下方,贴着沈清石那段改前的破题。名字和籍贯被折叠盖住,只露出文章里偏题最狠的那几句。
  青灯牌的考生们立刻像闻着味儿的蜜蜂,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去,议论声压得极低:
  “原来通篇写寒窗苦读,也会被判跑题啊。”
  “可不嘛,没点到题眼上,那就是跑偏了!”
  这句跑题不知是谁顺口嚷出来的,温初一坐在账桌后,差点想抬头纠正。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墙是为了给考生找准绳的,至于造词遣句雅不雅,先放一边吧。
  人群中,有个好奇心重的人,伸出手想去掀开那条遮住名字的折纸,看看这反面典范到底是哪位仁兄。
  原本安静站在人群外围的沈清石,听见纸角被拨弄的簌簌声,脸色一变,立刻大步往前迈了一步。那浑身紧绷的防御姿态,吓得那人讪讪地缩回了手。
  温初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在账本上属于沈清石的名字后面,多划了一道抵工钱。
  夜里,轮到沈清石抵工守墙。他站在檐下,背脊挺得比白日里还要笔直。
  温初一拎着水壶去给他添水时,眼尖地瞥见他正把重写好的破题压在书本底下。纸角露出来的一小截上,开篇的第一句已经改头换面:
  先生教士,先正士之所向。
  “改好了?”温初一笑着问。
  沈清石慌忙将纸往书里推了推,耳根微红:“还很粗陋,让温娘子见笑了。”
  “粗陋就粗陋呗。”温初一将水壶砰地放下,“这有什么?洗米的时候,淘的第一遍水也是浑的,多淘几遍,自然就清亮了。”
  沈清石双手紧紧握着温热的壶柄,沉默了许久,忽然低声道:“温娘子,我今日才知晓,原来我潜意识里,一直那么怕被人看见我的穷酸。”
  温初一靠在桌沿上,想了想,坦然道:“这有什么?我从前摆摊卖粥,数那三文两文铜板的时候,也不爱叫旁人盯着看,觉得寒酸。可你既然来了宁州府考试,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和文章,都憋死在那个破书箱里吧?”
  沈清石霍然抬头看她。
  “你穷,是你自己的事,可文章写得偏不偏,是考官的事。”她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想比划,又觉得这手势太像书院里说教的老夫子,连忙收了回来,“哎呀,总之你先踏踏实实改文章。至于钱的事——明日清早记着早点起来抄告示,不许赖账!”
  沈清石被她凶巴巴的样子逗笑了,郑重其事地点头:“温娘子放心,绝不赖账。”
  ……
  深夜,半间铺打烊。
  薛砚青依然坐在那面错题壁前,静静地看着自己写下的那第一问。
  温初一落下后门的门闩,转身见他还盯着墙出神,便走过去,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