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笙结束了一周的课程,踩着满地碎金走进家属区。
  这几天在中医大,薛教授的免修特权让她省去了不少麻烦,直接泡在重点实验室里整理古方。
  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消耗,让她确实感到了几分疲惫。
  掏出钥匙,推开红砖小楼的防盗门。
  没有想象中冷冰冰的空旷,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江潮笙换了鞋,放轻脚步往里走。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半开着,老式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她停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静静地往里看。
  陆云湛站在灶台前。
  他今天没穿军装,身上是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紧,将他宽肩窄腰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男人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锅里的青笋。
  动作熟练,透着一股与他平日里冷厉杀伐截然不同的居家烟火气。
  江潮笙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点因为连日忙碌而积攒的疲惫,奇迹般地散去了。
  前世她被算计、被磋磨,从未体会过什么是家。
  而现在,这个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军官,正洗手作羹汤,只为等她回家。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
  陆云湛关了火,将锅里的菜盛入盘中。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漆黑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惊讶,显然早就听到了她开门的动静。
  男人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作温和。
  “去洗手,吃饭。”他声音低沉,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好。”江潮笙嘴角微扬,转身去了卫生间。
  餐厅的木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清炒青笋,还有一个排骨莲藕汤。全是江潮笙偏爱的口味。
  江潮笙刚坐下,陆云湛便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接着拿起公筷,将一块剔去鱼刺的鱼腹肉夹进她碗里。
  “多吃点,你这几天瘦了。”陆云湛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潮笙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陆云湛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饭。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扫过她眼底淡淡的乌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意。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陆云湛声音微沉。
  虽然他知道她的本事,也知道她绝不会吃亏,但看到她这副疲惫的模样,心底那股护短的戾气还是忍不住往上涌。
  江潮笙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几个跳梁小丑,打发了。”
  她三言两语,将宿舍里陈雪的挑衅和课堂上薛教授的考核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委屈抱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云湛听完,冷笑了一声。
  “做得对。”
  他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在京市,不管对方什么背景,你都不需要忍。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男人的承诺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虚言。
  江潮笙心头一热,扒了一大口饭,将那份暖意咽了下去。
  吃过晚饭,陆云湛不让江潮笙插手,自己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江潮笙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从薛教授实验室借来的孤本医书,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慢慢翻看。
  厨房的水声停了。
  几分钟后,陆云湛提着一个木制的医药箱从卧室走出来。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沙发旁,在江潮笙身边坐下。
  沙发垫子因为男人的重量微微凹陷。
  一股混合着清冽皂香和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江潮笙包裹。
  江潮笙还没反应过来,陆云湛已经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男人的掌心宽大滚烫,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薄茧。
  他动作强硬却不失轻柔地将她手里的医书抽走,放在茶几上。
  接着,将她宽大的家居服衣袖往上卷了几圈,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怎么了?”江潮笙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云湛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手腕的关节处。
  “今天施针,手腕旧伤疼了?”他声音很低。
  江潮笙整个人愣住。
  她下乡的那三年,冬天在刺骨的冰水里洗衣服、干农活,手腕确实落下了受寒的旧伤。
  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过度用力或者受了寒,就会隐隐作痛。
  今天在《针灸学基础》的课堂上,为了震慑陈雪,也为了在薛教授面前立住规矩,她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针,实则用上了十成的指力和腕力,才达到了“气至病所、针体自鸣”的境界。
  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手腕的酸痛感便一直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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