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龙喉珠
十月二十,宋卡。
宋卡湖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这是一个巨大的潟湖,水面宽阔,波澜不兴,像一面被陆地三面合围的镜子。
湖水与暹罗湾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水流从通道里涌出去,在湾口处翻起白色的浪花。
这个地理结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避风港。
季风季节,外海波涛汹涌,湖内却风平浪静。
大型商船可以安全停泊、装卸货物,不必担心被风浪掀翻,也不必担心海盗趁风而来。
这使它成为暹罗湾东岸最重要的中转贸易站之一。
宋卡的直接统治者,莫卧儿达图家族的府邸,就坐落在控制宋卡湖出海口的战略高地上。
那是一座小山丘,从海边拔地而起,不高,但足以俯瞰整个海湾。
从山顶往下看,宋卡湖的出水口像一条巨龙的喉咙,吞吐着海水。
当地的唐人管这里叫“龙喉珠”。
把湖口的出水道比喻为一条水龙的咽喉,而山顶的府邸,正是龙喉所含的那颗宝珠。
他们管那座府邸叫“波斯人大老爷的大厝”。
大厝是一座多元文明交汇的建筑。
主厅入口设有一座高大的伊旺——拱形门廊面向庭院敞开。
是接待贵宾、举行仪式的标志性空间。
砖砌的拱门和小型穹顶在重要厅堂中随处可见。
内部装饰着石膏浮雕花纹和库法体阿拉伯书法,内容是《古兰经》的经文。
屋顶上立着类似波斯风塔的通风装置。
在无风的日子里,它能捕捉高处的气流,为室内降温。
但建筑的主体却架在高大的木桩上,离地数尺。
这是南洋热带才有的样式——防洪水,防蛇虫,底下留出的空间还可以储物或让仆人通行。
屋顶铺着烧制的陶瓦,层层叠叠,坡度极陡,便于排走暴雨。
屋檐伸得很远,环绕着整座建筑,形成一圈凉爽的走廊。
墙壁多是木板和竹编席,有些地方可以完全向上掀起,让建筑在旱季变成开放的亭台,与自然融为一体。
围墙四角和主体建筑的高处,立着木制的角楼。
卫兵在角楼里瞭望,火枪的射击孔开在木墙上,黑洞洞的,对着山下。
高脚楼的主体层外围,有一圈宽阔的有盖平台。
平台是木制的,铺着席子,摆着矮桌和坐垫。
站在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宋卡湖口。
看见那些进进出出的船只,看见码头上忙碌的人群,看见远处暹罗湾灰蓝色的海面。
此刻,莫卧儿达图王公正站在这座平台上。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鼻梁挺直。
头上包裹着一块深红色的克什米尔羊绒头巾。
缠法复杂,层层叠叠,是穆斯林贵族才有的大方缠法。
身上穿着一件奢华至极的“贾马”长袍。
面料是金线织锦,通体布满繁复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着光。
下身是细棉长裤,外束一条镶嵌着宝石的华丽金属腰带。
手里攥着一串琥珀念珠,珠子颗颗浑圆。
他身边站着一个欧洲人。
那欧洲人三十多岁,一头红发,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他头上戴着三角帽,身上穿着深色的呢绒外套,腰佩细剑,靴子擦得很亮。
他站在那里,手搭在平台的栏杆上,眯着眼看着湖口那些船只。
要是东海舰队的王梦熊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他——科内利斯·雷尔松。
澎湖之战的老熟人,被俘的荷兰舰队司令官,那个“海参狂魔”。
《澎湖条约》签订之后,VOC没有把他怎么样。
他本人希望回国,但科恩将他留了下来。
说东方需要这个强势的指挥官,只是暂时把他降为北大年商馆副使。
此刻,雷尔松的目光扫过湖口那些船只。
桅杆如林,数十艘大小船只交错停泊。
高耸的大明朱红色帆船格外醒目。
帆布收在横桁上,船身的漆皮被海风和日头晒得斑驳,但那股气派还在。
船舱里装的是硫化橡胶、漳州的丝绸,还有装在木箱里的大蒜素和奎宁。
灵活穿梭的马来式舢板在它们之间绕来绕去,运输着稻米与香料。
几艘船体深黑、线条冷峻的荷兰弗鲁特商船泊在码头外侧。
和那些朱红色的福船隔着一段距离,像是自成一体。
一两艘悬挂着达图家族旗帜的快速桨帆船在口外巡弋,船帆鼓起,劈开浪花,时快时慢。
王公手里的琥珀念珠慢慢转着。
他看了雷尔松一眼,缓缓开口:
“大城传来消息,暹罗王确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