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尔羌人的缠头样式极其相似,但帽顶的褶皱更为规整;
身穿的却是明制道袍,月白色,袖口宽大。
腰间没有束带,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用波斯文绣着经文的青色丝绦。
腰间别着一本波斯文手抄本,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边缘露出羊皮纸的暗黄色。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修行者的气质,是那种在经卷中浸泡多年后才会有的那种安宁感。
他们是灵州世习回回大经的撒家兄弟。
西北回教虽然自大元时期便已存在,但长期处于一种“有教无学、经声不彰”的状态。
绝大多数回民家庭不识阿拉伯文,也不懂波斯文。
宗教知识的传承主要靠父传子受和师徒口耳相传,类似于早期的工匠技艺,缺乏系统的教材和教学规范。
又因为长期汉化的关系,甚至出现了用汉语念经、只知礼拜动作却不懂经文含义的现象。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嘉靖年间,一个叫胡登洲的人出现。
此人是回族,相传曾远赴阿拉伯半岛的麦加朝觐。
在当地拜见了多位伊斯兰学者,抄录了大量中亚学者注疏本。
不仅如此,他还在关中名师门下学习过系统的儒家经典。
回到陕西咸阳后,他借鉴儒家私塾模式设立讲堂,开始招收弟子、系统授课,首创“经堂教育”。
分阶段教学,规范教材,编纂《连五本》《遭五》等阿拉伯语语法初级课本。
培养了最早一批合格的经师,这些经师再分散到西北各地,逐步形成了“陕西学派”。
重建了西北回族的教义精英阶层。
从此,西北回教不再是“有寺无学”,每个大坊都开始有了固定的学堂和系统的经文传授。
经过五十余年的演变,陕西学派的权威逐渐降低。
直到天启年间,西北回教世界形成了五大家族。
达家,就是达云家族,武将世家,战功卓著,地位最高,最有官面威严。
他们的重心在甘肃边防,年轻一代的达鼎就在陈奇瑜军中担任中军官,深受器重。
但他们更多认为自己是大明朝廷体制内的武官,很少主动涉足回教内部事务。
下来便是灵州撒家,掌握苏菲修持、波斯语经典和道统传承,取代陕西学派成为新的经义权威。
代表人物撒应秋早年求学于陕西经堂,是胡登洲的再传弟子。
本人也曾赴中亚游学,精通波斯语和阿拉伯语,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经学院中都留下过足迹。
他是当今西北回教唯一公认的精神领袖。
河州马家,主要传播哈乃斐教法实践和商业经营。
和撒家亦师亦友,在甘青商道上拥有庞大的商业网络。
灵州海家,也是武将世家,但常涉回教事务,战乱时组织回民自卫,平时常担任边地武职。
其家族的海文魁,现任宁夏中卫武备军指挥使,曾追随孙传庭参与过漠南、青海之战。
海成祥在北海军官学院毕业之后,去往东宫十率府任职。
宁夏银川纳氏家族则是世袭掌教,负责管理清真寺。
七年前因对朝廷清丈田亩态度消极,被时任宁夏巡抚袁崇焕当堂掌掴的就是纳家的人。
他们与和卓家族一样,也是回教圣裔家族。
元末迁居西北,其源头可追溯至元代名臣赛典赤·赡思丁,曾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
大明立国之初沿用元代回回历法,太祖皇帝曾设钦天监回回科,纳家因此获得世袭天文生一职。
但如今纳氏的掌教地位名大于实,真正的宗教权威已经转移到了撒家手中。
除此之外,万历末年突然冒出一支“野路子”的传道者,慢慢崛起。
这个野路子便是中亚游方的苏菲行乞者和从新疆叶尔羌东返的传教师。
他们不依靠经堂教育,而是靠“神迹”和“梦兆”来吸引底层信众。
撒家在学术上压制他们,但在民间传播力上远不如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
直到天启十一年,撒家家主撒应乾高中进士,并被选入东宫担任詹事府左春坊司直郎。
这是西北回教历史上第一位入选东宫的进士,撒家从此一跃成为宁夏顶级家族。
地方官府对撒家的态度随之大变,那些游方行乞者被不断驱逐和关押,再也掀不起风浪。
如今的西北回教中,撒家享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既有学术权威,又有朝廷认可,更有东宫背景。
这次朝廷让他们来南疆,来这个同样信奉回教的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陈奇瑜首先看向撒应乾,态度比对待部下将领时温和了许多。
“撒寺丞一路辛苦,与黑山派联络的事宜,便交予二位了。
尔等与李指挥同行,待他接收轮台、龟兹之时,你们便出面与萨迪·和卓及阿不都拉-->>
第830章 回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