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从燕京飞金陵的航班在禄口机场落地时是上午九点出头。

赵恒率先下机,在廊桥出口跟金陵当地的安保协调人碰了头。

接机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从机场出来走的是宁宣高速,两侧是灰绿色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一月的南京天色阴沉,空气中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湿冷,远处的紫峰大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从宁宣高速转到江北大道快速路,穿过江北新区的地界。

窗外是一排排在建的楼群,塔吊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转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群从江边的荒地上一栋一栋地冒出来。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和废弃的码头,现在已经是金陵芯片产业和AI产业的核心承载地。

长兴储存的厂房在江北新区最醒目的位置。

灰白色的建筑群占地八百亩,远远看去像一片整齐排列的几何方块。

厂房顶上竖着“长兴存储”四个大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陆尧看着窗外那片厂房,想起2017年7月跟朱一鸣签投资协议的那个下午,想起五十亿的投资额度从纸面变成产线、从产线变成晶圆、从晶圆变成产品。

车在江北新区管委会附近的一栋办公楼前停下。

地平线的南京研发中心就在这栋楼的三层和四层,五百人的团队已经在里面运转了几个月。

陆尧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凯正站在大屏幕前,跟几个工程师讨论一款芯片的验证数据。

“陆总。”余凯转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来得正好,金陵这边的验证数据刚出来。”

他领着陆尧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地平线征程芯片在南京研发中心的测试结果——功耗、算力、延迟、良率,每一项指标都用不同颜色的柱状图标注着。

与金陵研发中心的数据相比,南京这边的芯片验证周期缩短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原因是“靠近长兴储存的产线,DRAM配套的测试可以直接在江北新区做,不用再把样品寄到北京”。

“金陵的效率比燕京更高。”余凯说,“这边的团队状态很好,南大和东大的微电子专业每年毕业两百多人,招人金陵更容易。

另外,江北新区的房租和运营成本比北京低百分之四十,同样的预算能养更多的人。”

陆尧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他转向余凯:“芯片验证跑通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把征程芯片集成到联想的PC和手机上。”余凯翻开一份路线图,“联想PC的AI加速模块和手机端的影像处理模块,都可以用征程芯片做硬件加速。

如果联想的年出货量按六千万台PC和两千万台手机计算,地平线的芯片年出货量可以做到八千万颗。

这个规模,足够让地平线进入全球AI芯片的第一梯队。”

陆尧没有接话。

他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芯片验证周期缩短百分之三十、良率提升、成本降低、人才池扩大——金陵给地平线带来的不只是成本优势,是效率优势和人才优势。

这些优势在燕京做不到,在鹏城做不到,在魔都也做不到。

只有在金陵,有长兴储存的DRAM产线、有南大东大的微电子人才、有江北新区的产业政策,三个条件同时具备。

从地平线的办公楼出来,陆尧没有上车。

他让赵恒把车留在原地,自己步行穿过江北新区的园区道路,走向长兴储存的厂房。

赵恒跟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孙磊和周骁分别在道路两侧。

一月的金陵湿冷,但厂房周边的道路上仍有不少工人在午休时间走动,穿着长兴储存的蓝色工装,手里端着饭盒或手机。

陆尧走到长兴储存的厂区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厂房外墙的灰白色涂料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冷色调,几辆物流卡车正从侧门驶出,车厢上印着DRAM产品的包装标识。

远处江北新区的天际线上,几栋新建的写字楼已经封顶,塔吊正在拆除最后一批脚手架。

他拿出手机,给朱一鸣发了一条消息:“朱总,我在江北新区,长兴的产线最近怎么样?”

朱一鸣回得很快:“满产,良率上来了,成本也在降,明年准备扩产二期,用地已经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陆尧回:“今天来不及了,下周我专门来一趟。”

他放下手机,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

赵恒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陆总,下午的行程是江宁区,魔门塔的仿真测试中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走吧。”陆尧弯腰坐进车里。

从江北新区到江宁区,车穿过扬子江隧道,上了绕城高速。

窗外的南京城在午后的光线下铺展开来,长江在城市的边缘安静地流过,紫峰大厦在灰蓝色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