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下面是一间屋。
屋里没有人。
一张桌子,四条长凳,一只冷灶,外加一扇从中间裂开的木门。
顾昭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木门便开口了。
“慢。”
门板裂缝一张一合,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孩子。
“踩到我了。”
顾昭低头。
脚下那块地砖浮出一张圆圆的脸。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地砖舒服地叹了口气。
顾七躲在大黄后面:“这屋里的东西都会说话?”
冷灶冒出一缕烟。
“不是东西。”
长凳晃了晃腿。
“是屋。”
四面墙同时震动,灰尘落了众人一头。
“我们是顾氏旧驿。”
“负责登记过路人、发放路费、维护入口。”
顾昭看向门口的欠款牌。
“欠谁的钱?”
“你。”
“我第一次来。”
“顾昭七年前借走屋顶三十六块镇雷瓦,至今未还。”
顾昭沉默了。
同名旧账开始从偷草升级到拆屋顶。
她取出账房印盖在欠款牌上。
【借款人身份:顾昭,丁七九号。】
【当前顾昭身份:新登记,非同一笔账责任人。】
欠款牌闪了几下。
“名字一样。”
“身份号不同。”
“脸也一样。”
“借款单按脸追债?”
“以前按。”
“现在改。”
旧驿想了很久。
“可以不还旧债。”
门板上的裂缝往两边张开,像在提新的条件。
“但要修屋顶。”
“报酬?”
“五块下品灵石。”
顾七立刻举手:“这活我们接。”
周不弃提醒:“屋顶在地下。”
“地下也能漏雨?”
冷灶喷出一股烟。
“漏雷。”
众人抬头。
屋顶看着完整,砖缝间却不断闪过细小电光。三十六个瓦位空了一半,每到电光经过,整间屋便跟着抖一下。
谢闻舟检查片刻。
“镇雷瓦不是普通瓦。缺一块,雷力就会从相邻位置泄下。”
顾昭问:“剩下的瓦在哪儿?”
旧驿的门往上指。
“跑了。”
话音刚落,一块黑瓦从房梁后探出脑袋。
瓦片下面长着四条短腿,边缘还有两只尖耳朵。它看见众人,转身就跑,尾部拖出一串电光。
更多黑瓦从各处钻出。
桌下五只。
灶里三只。
长凳后面七只。
一共十八只,个个像背着瓦壳的黑猫。
顾七看呆了。
“瓦成精了?”
谢闻舟道:“镇雷瓦吸收太多雷力,会生出器灵。”
“怎么抓?”
第一只雷瓦猫已经冲过来。
顾昭往旁边一躲。
猫没撞到人,一头撞上门框。木门惨叫,屋顶同时劈下一道雷。
雷光落在顾昭脚边。
“喵。”
雷瓦猫从门框上掉下来,若无其事地跑了。
顾昭明白了。
瓦不是怕被抓。
它们是在故意弄坏这间屋。
“为什么不愿意回屋顶?”
十八只雷瓦猫同时停下。
旧木勺被顾昭显化,放在地上。
勺面映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屋顶会疼。】
谢闻舟重新看向房梁。
镇雷瓦原本应当把雷力导入地下阵脉。可旧驿通往地下的出口被封,雷力无处可去,便全部积在屋顶。
把瓦装回去,只会继续让它们承受。
“不是先修瓦。”顾昭说,“先疏雷路。”
她沿着屋顶阵纹找到出口。
终点正是那扇裂开的木门。
门框内藏着三枚阵钉,其中一枚已经断掉。雷力过不去,只能在屋顶反复绕圈。
“开门钉能补吗?”她问。
谢闻舟看向从第七层带出的生锈阵钉。
“尺寸正好。”
阵钉插入门框的瞬间,整间屋的雷光一起涌来。
木门吓得裂缝都合了一下。
林渡拔出断剑,将雷流劈成两股。
周不弃用扫帚扫开地面阵路。
顾昭站在五行节点中央,按阵纹顺序把雷力导向门后。
门没有通往走廊。
门后是一片倒悬的黑色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