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顺从和抵抗


孟芙清重重吸了一口气,原本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
  顾衍的话听着刺耳,却有几句实实在在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江冠礼愿意支持她开医馆,不嫌弃她的名声,也不在意她寡妇的身份,待人素来温柔体贴。
  可他的心里,唯独没有她。
  若是不奢求往后情深意重,只求安稳度日,那相敬如宾,确实算得上一处不错的归宿。
  她之所以内心抵触,一直不肯松口,也的确是觉得江冠礼待她太过理性。
  面对周洵明的纠缠,江冠礼嘴上说会陪着她、护着她,却从未想过要帮她想出彻底了结此事的办法。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萧家往事。
  从前萧子渊对她百般迁就,也曾许诺,婚后若是婆母刻意刁难,便请求分府别过。
  可若是嫁入江家,江母若是不喜她,以江冠礼的性子,多半不会应允分府别过。
  到时候他大抵也只会守在一旁,说着相信她的空话,给不出半点实质的庇护。
  反观顾婉嘉,周洵明对顾婉嘉殷勤示好时,江冠礼会和顾婉嘉闹别扭,唯有顾婉嘉能够牵动他的理智。
  想来,这就是心中有一个人,和心中没有一个人的差别。
  可她心里实在不解,顾衍明明赞成她和江冠礼来往,如今又说出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芙清不想去揣测顾衍的心思。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指不定又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即便猜来猜去,他也绝不可能是对自己存了什么别和心意。
  况且,她打心里讨厌恶顾衍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纤白的指尖反复攥紧、松开,几次挣扎过后,她终究抿着唇,开口出声。
  “世子爷,你生来便是世子,长在勋爵世家,大抵从未尝过被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
  有的人拼尽全力只想好好活下去,却总被人处处刁难,既然早已抛下体面与尊严,可连喘口气都这般艰难。
  你说江公子没有实实在在替我解决周洵明的事,可你想想,他不过商贾出身,没什么靠山,只是一介举人,拿什么去抗衡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更何况科考在即。
  周洵明只要暗中动些手脚,他就会被拦在科试门外,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三年,甚至前途尽毁,他这般小心自保,又有什么错?”
  话音稍稍一顿,她抬起一直垂敛的眼眸,一双妩媚杏眼波光闪动。
  这番话,她不只是在替江冠礼辩驳,更是在为自己申诉。
  语调末尾带上几分淡淡的讥讽,以前一起收敛起来的锋芒,又露出了一角。
  “也是,世子爷向来习惯居高临下看人,自然不会懂,凡事步步小心,方能苟全于世的滋味。也就难以理解江公子的所作所为。”
  孟芙清素白的面颊染上一层委屈的薄红。
  说到此处,她素来理智的心绪,终究绷不住几分溃意。
  她是真的难受。
  自入京以来,她步步谨慎,熬尽了心力,才换来老太太的些许认可,得以在侯府暂任府医。
  好不容易熬过为妾的安排,眼看自建的医馆即将落成,安稳日子将近,周洵明这煞神却缠了上来。
  而老太太又一次全然不顾她的心意,自作主张,强行撮合她与江冠礼,将她的意愿全然置之不顾。
  凭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要一次又一次践踏她所有的努力?难道身处低微,拼尽全力的付出,就不配被称作努力吗?
  滔天的愤怒与委屈,瞬间压过了对顾衍的忌惮。
  孟芙清再也顾不上半分礼数,说完便转身扭头,径直离去。
  顾衍素来身居高位,习惯了旁人的仰望与顺从。
  侯府上下、京中一众王孙贵女,无一不对他礼让三分,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句。
  他不过是随口点破江冠礼的懦弱无能,替她分辨是非,孟芙清却字字带刺,当众顶撞反驳。
  这番猝不及防的辩驳,瞬间砸得他心头骤沉,怒火翻涌而上,混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郁结。
  他还从没有这般对谁费心提点过,如果不是看她居住侯府,才懒得理会。
  可她不仅没有领情,还为旁人据理力争,针锋相对。
  他周身清冷气场骤然沉敛,眼底覆上沉沉暗色,矜贵强势的压迫感四散开来。
  望着孟芙清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指尖微动,修长双腿大步迈开,两步便追上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拽向廊柱。
  转瞬之间,孟芙清后背便抵上冰凉柱身。
  男人双臂骤然张开,两手撑在廊柱两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廊柱中间,居高临下把人困在方寸之间,强势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
  不远处路口,长樾垂手站着,一眼瞥见自家爷动了火气,伸手拽住孟芙清的那一幕,心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抬眼,想要往廊柱方向望过去,脚尖微微挪动,临了又硬生生忍住,依旧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他撇了撇嘴,觉得孟芙清真是胆大,竟敢同自家爷硬碰硬。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爷对待孟芙清的态度处处透着古怪,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