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儿疑惑地挑眉,做贼似的看着墨祁瀿,小声地道:“可是那讨厌的人不是还在墨宅?”
孟芙清手里捧着茶,指尖摩挲着瓷杯微凉的壁面,眸中露着几分狡黠,小声对漫儿道:“就是因为他不在,我才去。想来栖雨自会转告!”
漫儿打听清楚,顾衍已有两日不曾回侯府。既然得知昨日顾衍就在墨宅,想来这几日他都落脚在墨府。
若是顾衍人在凌霜院,她登门免不了要斟酌再三,少不了又要做好承受他一番冷言的准备。
如今人不在,只需留话,反倒一身轻松。
她笃定,这件她反复跟他提过的事,开业那日顾衍定会到场。
漫儿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悄悄朝孟芙清竖起大拇指。
装傻留话这一招,也就她家姑娘想得出来。
漫儿心里也是半点都不想撞见顾衍。
孟芙清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摸了摸墨祁瀿的脑袋,想多给自己添一层保障,温声对小家伙道。
“瀿哥儿,明日我就要搬出侯府了。你若是有空,后日过来帮我暖居?
另外,端午过后我的医馆便要开业,到时候你也一同过来!”
墨祁瀿一听能去孟芙清的新宅子,眼睛当即亮了,连忙应道:“后日暖居没问题!明后日本来就是我去看大丫他们的日子,只是……”
话音一顿,小肩膀慢慢耷拉下来:“医馆开业那日,怕是有功课。我得先问过义父,才知道能不能过去。”
孟芙清温声道:“无妨,能来便来,若是来不了,功课要紧。”
她想着,只要墨祁瀿前去请示顾衍,便是变相提醒。
栖雨、瀿哥儿两边各提一次,顾衍总不会再忘了这件事。
等送走瀿哥儿,孟芙清带上从府外买回的小点心去了凌霜院。
她跟栖雨说了,自己明日便要离开侯府,还提出想见一见顾衍。
不出所料,顾衍并不在府中。孟芙清便托栖雨代为转告,请顾衍记得医馆开业那日,务必过来小坐片刻。
栖雨应下了。
先前孟芙清在凌霜院照料顾衍时,青叶曾跟着她做些杂活。
这会儿听说孟芙清要离府,青叶一时按捺不住怒火,当众大骂起顾婉嘉。
“都怪三姑娘抢了你的婚事,才把你逼得要走!府里虽说对外称三姑娘与江公子是媒妁之言,可早先全府谁不知道,原本是你和江公子相看。江公子真是个负心汉!”
青叶这话一出,栖雨大惊,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孟芙清也愣了愣,心底却生出几分暖意。
她跟青叶解释,这门婚事是她自己主动放弃的,又嘱咐青叶往后若是有空,可以来医馆找她。
——
五月初一,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大清早,院子里雀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孟芙清与漫儿起了个大早。
来时二人各挎一只小包袱,临走,只多添了一件,两个包袱变成三个。
这些日子积攒的药材,孟芙清舍不得丢下,早已提前送去医馆。
其余物件她一概没动,就连老太太吩咐裁制的那几套新衣也不曾带走。
于她而言,这些从不是什么荣光,反倒像是一份凭证,提醒她险些被当作物件随意赏人,毫无自主的光景。
漫儿提着两个包袱,头也不回地催孟芙清:“姑娘,快些走吧,再不走日头就要高了。”
孟芙清手里拎着一只青布包袱,同样没有回头,朝漫儿浅浅一笑,抬步踏出了院门,踏出了这座她曾以为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院落。
这里不曾成为她的依靠,反倒险些化作囚禁她的牢笼。
好在,她终究挣脱出来了。
孟芙清刚动身时步子还有些迟缓,越走越快,等走过自家院门前的小径,转入二房的通道,脚步才重新稳了下来。
按规矩,她本应当面去向老太太辞行。
只是刘嬷嬷送来户籍时,已经交代过,老太太这几日正为顾婉嘉的婚事祈福,叫她离府不必前去打扰。
一路行来,院中景致缓缓向后退去。
孟芙清不经意抬眼,便看见顾婉嘉一身杏色衣裙,正立在路口等着。
她停下脚步。
还未等她开口,这位入府前便骄纵傲慢的表妹已经抢先冲了上来,红着脸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包袱,不敢抬眼瞧她,语气别扭,
“我送你去新宅。我可是你亲表妹,搬家这么大的事,你倒不主动来邀我。”
话一说完,她扭头就大步往前走去。
孟芙清怔怔望着顾婉嘉气冲冲的背影。漫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姑娘,三姑娘这又是闹哪一出。就她那性子,搬家这般琐事,谁敢去惊扰她。”
孟芙清笑着摇了摇头,她晓得顾婉嘉只是嘴硬心软,素来被宠惯了。目光扫过,忽见廊下郁郁葱葱的兰草丛边,顾婉容正静静望着这边。
察觉到孟芙清看过来,她攥紧手中团扇,一副想要上前送别,却又心生怯意、不敢迈步的模样。
孟芙清觉得好笑,她又不是老虎,对方若是真心前来好心送别,自己岂会不待见,何必摆出这副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