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猎人为什么决定杀死它


林夜提交意见前,先删掉了报告里的“高危目标”四个字。

这个词放在任务板上足够简洁,用来解释一头古龙为什么必须死亡却显得太轻。冥灯龙没有主动寻找人类,也没有表现出破坏欲,它从诞生开始所做的一切都只有吸收能量和保护自己。

凌晨两点的私房菜馆已经停止营业,厨房只亮着操作台上方的灯。林夜把冥灯龙所有行动记录铺在桌面,橘橘趴在旁边,尾巴偶尔扫过空白报告的一角。

第一次飞行时,冥灯龙沿地脉最明亮的方向移动;受到攻击以后,它学会利用能量柱封锁猎人路线。退回空洞后,它又改变吸收方式,从分散晶层里收集残余,连休眠也成了更加安全的进食过程。

这些行为证明目标拥有极强学习能力,也证明它无法主动停止吸收。古龙不需要理解地脉枯竭会造成什么后果,它只要继续活着,周围生态便会不断为它提供能量。

许一鸣把北侧迁徙线与空洞支路叠到同一张地图上,两条支路继续下降时,最先受到影响的不是星辰。沿线几处小型生物栖息地会失去热源,随后大型怪物改变路线,最后才轮到人类营地。

“等到营地出现问题再处理,前面的东西已经没地方去了。”他把模型运行到第三天,地图上超过一半生态标记发生偏移。

林夜没有让模型继续。越往后计算,假设条件越多,夸张结果反而会削弱已经能够确认的事实。

现在能够确认的只有三点:冥灯龙持续吸收地脉,恢复后大概率寻找新能量源,灭尽龙即将在它恢复前再次捕食。任何一点单独存在都可以继续观察,三者同时发生便不再给调查队留下安全余量。

“如果把星辰撤掉呢?”胖子在通讯里问,他刚把最后一层隔离舱装好,声音里还带着电钻停下后的耳鸣,“北边几个营地全撤,人不挡它们的路。”

“人可以撤,地脉上的生物撤不了。”林夜调出恐暴龙闯入森林后的迁徙记录,“而且它恢复以后会继续寻找能量,撤掉一个营地解决不了下一条路线。”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把问题换成别的说法。他其实知道答案,只是不想让正式讨伐变成所有人默认的唯一选择。

天亮前,协会开放紧急听证,参与者包括生态研究所、前线猎人、营地管理者和昨晚负责撤离的普通调查员。总司令要求每个人只陈述能够承担的后果,不允许用“为了大局”替具体损失结账。

主张等待的研究员承认,他们无法保证灭尽龙下一次捕食不会引发爆发。主张驱离的猎人也承认,队伍必须在空洞边缘同时面对两头古龙,失败后危险会直接提前。

营地负责人提供了完整撤离时间,北侧全部人员离开至少需要十四小时。这个数字恰好接近灭尽龙尖刺硬化期限,意味着协会从现在开始撤离,也只能在捕食发生前勉强清空第一处营地。

“正式讨伐同样可能失败。”一名研究员看向林夜,“而且它还没有主动攻击营地,你怎么证明现在杀死它就是正确答案?”

“证明不了。”林夜的回答让会议室安静片刻,他把三条已确认事实放到公共界面,“我们只能比较每个选择会把风险交给谁。”

继续等待,把风险交给迁徙路线上的生物和未来负责撤离的人;驱离灭尽龙,把风险交给沿途其他古龙领地;封堵地脉,把风险交给无法预测的能量出口。正式讨伐把最大风险留在进入空洞的猎人身上,也会主动结束冥灯龙的生命。

“我支持讨伐,因为这条方案的代价由作出决定的人先承担。”林夜没有提高声音,“如果失败,死在空洞里的会先是我们。”

他没有说猎人应该保护世界,也没有把冥灯龙描述成必须被消灭的灾难。猎人只是在所有无法干净收场的选择里,决定把刀握在自己手中。

另一名研究员提出冥灯龙仍有被引导到无人区域的可能,林夜调出昨晚诱导器失效记录。目标已经学会比较能量浓度,短期诱导只能改变路线,无法为它提供永远不会枯竭的栖息地。

“那它只是生错了地方。”研究员低声说道。

“对。”林夜看着空洞里逐渐恢复的蓝光,“所以这件事没有值得庆祝的部分。”

听证持续两个小时,最终意见仍有分歧。总司令没有用人数表决决定古龙生死,他逐项确认撤离条件、地脉风险和猎人自愿名单,最后才接过林夜提交的报告。

会议结束前,生态研究所把空洞周围最后一批样本送到桌上。原本发亮的结晶虫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岩缝里的耐热苔藓也因地脉能量被持续抽走而变成灰白,冥灯龙尚未离开出生地,影响却早已越过它身体所在的范围。

一名年轻研究员把样本盒推回去,仍没有在讨伐意见上签字。她并非否认风险,只是不愿把环境崩坏全部归罪于一头刚刚出生、只知道遵循本能的古龙。

林夜在她的保留意见旁签下自己的名字。决定讨伐不需要把冥灯龙写成恶意怪物,也不该让持反对意见的人承担行动失败的责任,真正需要被记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