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沙海升起一座岛
机械堡垒倒下后的第二个清晨，废城西侧的地平线升高了。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沙暴，直到一条覆盖矿石和风化甲壳的弧形脊背从黄沙里露出，长度超过三座货运站首尾相接。
它没有朝城市冲锋，只沿地下某条看不见的路线平稳前行。每一次鳍肢拨动，数百万吨沙粒便像海水般向两侧分开，十几米高的沙浪越过铁路残骸，把铁骸营布置在外圈的采集车整排掀翻。
“峰山龙。”林夜站在倒塌吊车顶端，风镜很快覆上一层细沙，“它身上那些发亮的地方来自长期迁徙积累的矿脉，装甲接缝不会这样连续发光。”
怪物背部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荒岛。旧世界资料里，人们会驾船追逐它、炮击它，也会登上背部采矿；现实中的峰山龙只是从沙海经过，它的路线却足够抹掉沿途每一条公路与聚居地。
沈砾把废城地震仪接上公共屏幕，地底出现一道向东南延伸的高密度带。峰山龙没有随机游动，它正在追逐地脉深处周期性脉冲，那条路线会在十八小时后穿过岚谷聚居带。
青叶将三日前的地貌图与现在叠合，发现峰山龙经过处并非只剩荒沙。被翻到地表的湿土里已经出现甲壳虫和耐旱草籽，埋在深层的盐与矿物也随沙浪形成新的带状生态，它的迁徙既会摧毁城市，也在给沙海重新分层。
简单击杀同样带有长期代价。巨兽若倒在迁徙沟里，尸体、矿脉和地脉空洞会把数十公里沙流堵成无法预测的新河道，岚谷或许避开正面冲撞，却可能在数月后失去所有地下水。
岚谷依托三座地下蓄水库生存，常住人口超过七万。整体撤离至少需要五天，峰山龙留给他们的时间还不到一半。
梁铎在监督员陪同下听完路线，只问了一件事：“它背上有多少矿？”
铁骸营在阁螳螂袭击中损失大半机械，仍有数百名拾荒者依靠废城仓库活着。梁铎把峰山龙视为一座会自己走到门口的矿山，认为只要炸断外层脊角，取得的古龙矿石足以修复整个营地。
“那条路会经过岚谷。”顾长明将地图推到他面前，“你炸它，只会让一头山转向哪里，没人能算准。”
梁铎没有掩饰选择：“岚谷过去也没给铁骸营一桶水。世界只剩八九天，还想让我先顾七万陌生人？”
双方争执尚未结束，西侧沙浪里便亮起三枚红色求救弹。最早追出去的采集队把履带车开上峰山龙经过后的沙沟，回落流沙像闭合伤口般从两侧灌入，六辆车已经有四辆只剩车顶。
远征队没有调动所有人救车。林夜先观察沙浪节奏，发现峰山龙左侧鳍肢每完成两次拨动，身后便会出现一次方向相反的回流，贸然沿直线接近只会让第二股沙把救援车也埋进去。
沈砾找出两台报废矿山绞车，将阁螳螂留下的一束金线穿过废城钢柱。金线在巨大拉力下几乎没有伸长，适合保持锚点，却会把瞬间冲击完整传给车架，任何一次硬拉都可能将被困者腰椎扯断。
“先让车跟沙走，再在回流换向时收线。”林夜让橘橘把机械铃系上金线，“铃响三次说明主浪过去，第四次前只收半米。”
唐果肋骨支具尚未拆除，便将发射后坐力交给固定底座。倒钩越过沙沟，钉进第一辆车的承重梁；沈砾控制绞盘放线，让车辆随下沉沙层横移，等机械铃第三次敲响才逐级增加扭矩。
车头从沙里抬起时，一群被峰山龙惊动的沙龙钻出地面。细长身体只在沙面留下一道道波纹，它们追逐被困者的脚步震动，第一口咬住了正在车顶固定伤员的拾荒者。
陈野没有带重盾踏进流沙。他把盾固定在废钢板上，让沈砾的第二根金线拖着钢板横过沙沟；顾长明的承重架也锁在同一平台，沙龙扑出时，盾面先卸开尖吻，大剑宽面再将怪物拍向空处。
另一条沙龙从林夜脚下钻出，沙层先在左前方鼓起一个月牙。他没有等头颅完全露出，太刀短突刺点向月牙内缘，刀尖触及鼻骨后立即接上挑，借怪物冲力将刃口送进下颌薄鳞。
沙龙甩身时，甲板也沿流沙侧滑。林夜放弃需要稳定落点的大回旋，只用袈裟斩向金线锚点退位，刀锋带过颈侧，右手随即抓住绷紧的绝缘套，避开从身后闭合的沙坑。
救援猫趁战斗窗口钻进车内。第一名司机双腿被方向柱压住，猫车印记仍亮，却没有人建议用死亡脱困；工匠猫先切开仪表台，再用小型千斤顶撑起车架，把人连同固定夹板一起移上滑板。
最后一辆车离开沙沟时，峰山龙已经走出十余公里。它甚至没有回头看这场混乱，背部落下的碎矿却吸引更多拾荒者冲向沙海，几名仍听梁铎的旧部也开着越野车混在其中。
一支民间车队为了抢先抵达矿带，从刚救出的伤员旁高速穿过，轮胎卷起的沙粒打在担架罩上。林夜没有派人追捕，只将车号、路线和二次伤害上传公共频道；远征队无权统治沙海，沿途聚居地却有权知道谁把利益放在救援通道前面。
林夜拿起一块刚从沙里捡出的矿片。表面温度高于环境，内部却夹着能够悬起铁屑的银蓝晶丝，苏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