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安瑞修的肩膀上,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
安瑞修动作一顿,缓缓从她的脖颈处抬起头,舌尖舔去唇边的殷红的血。
去看虞绵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一滴泪,正好落在他的虎口上,热的。
他顿了顿,有些好奇地将其放到唇边。
即使混合着甜腻的血,也能品出涩来。
他皱起眉,困惑开口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有这么涩的水?”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虞绵被这句话噎住了,愣了两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想把我咬死就算了。还问我为什么眼睛要有水?
“我眼睛不该有眼泪,难道该有硫酸吗?”
安瑞修神情有一丝错愕。
“这滴水,叫做眼泪?”他恍然了一下,“我见过很多人对我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恐惧、厌恶、憎恨……
但没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流过这种东西,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虞绵被他这番话搞得更懵了,嘴巴一瘪:“能什么意思,哭的意思呗……”
哭?
他从来没哭过,也没见过别人哭。
只是这样看着虞绵哭的模样。
胸膛里那股紫色的咒文又开始在收紧、挤压着他的心脏。
比上一次更痛。
眉头紧蹙。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次次触发他的禁咒的?
他咬着牙,声音冷硬地挤出一句:“那你别哭了,丑死了。”
虞绵一听他骂她丑,那还得了?
“你把我弄得这么脏,这么恶心,还嫌弃我丑?!我就哭!偏要哭,呜呜呜!!!”
她彻底不管不顾了,放声嚎啕大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而她每哭一声,安瑞修心脏上的咒文就勒紧一分。
紫色的咒文在皮肤下隐隐浮现,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收紧着。
这一下。
他终于支撑不住,松开对她的钳制,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虞绵的双脚一落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赶紧止住哭。
用那只还算干净的袖子,拼命擦着脸,同时朝旁边狂吐口水
想把嘴里那股恶心的血腥味全部清出去。
安瑞修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着她:“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呸!”虞绵一边呸着嘴里的味道,一边喊,“我还没说你对我做了什么呢!书上光说你坏,也没说你这么不要脸啊!呜呜呜……”
她现在恨不得把舌头拿出来洗一遍。
心脏的剧痛还未平息,虞绵血液的气息又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反噬的痛和渴血的本能,两种感觉撕扯着安瑞修。
瞳孔在扩张与收缩之间反复切换,像是一盏快要烧坏的灯。
那种滋味,几乎要把他逼疯。
虞绵也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她停下擦脸的动作,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我的血是有毒吗?干嘛一副便秘的表情?”
安瑞修没有回答,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忽然,他抬手,将地上的银枪召回掌心。
银光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响起,白烟升腾。
接着,他将枪赶紧丢给虞绵。
虞绵接过枪,才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但依然警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想我再吸你的血……就开枪。”
虞绵有些不明所以。
这人怎么反复无常啊!?刚才还要把她吸干,现在就乐意让她打他了?
虞绵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银枪,低头看见他那只被灼得皮开肉绽的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安瑞修……你是不是清醒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
虞绵抿了抿嘴,往后退了两步:“你清醒了就行……我离你远点,你只要闻不到我的血就不会失控了。我不会对你开枪的,我这就——”
她说着,开始往后退。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安瑞修打断了她的话,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色,“你不也在怕我,觉得我恶心不是吗?那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样,想杀了我?!”
虞绵被他吼得手一抖,结结巴巴的说:“没必要啊……我离你远点就行了……”
可话还没说完。
安瑞修的瞳孔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虞绵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意识像被人猛地抽空,双眸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机械地扣动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