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爱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虞绵脑子里一团乱麻。

安瑞修是他送到公会来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跟安瑞修的母亲是一伙的吗?

“绵绵,你怎么还在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虞绵回过头,看到安瑞修正从走廊另一端朝她走来。

他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修长的手指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颧骨:

“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

虞绵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飘向勃音消失的位置。

他既然出现在这艘游艇上,说明目的地是一样的。

那她就还有机会再遇到勃音。

下一次,一定要问个明白。

安瑞修不喜欢她这副沉默的样子,轻捏下颚,将脸掰回来:“绵绵,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虞绵对上他那双浅红色的眼眸。

忽然想起勃音说的那句话。

你是想让他喜欢你?还是你想喜欢他?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地扎进心底某个她从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喜欢修修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仓皇地躲开安瑞修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声音慌乱:“没……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安瑞修下意识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她甩开。

“别拉我……”

那模样,像是碰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走廊。

安瑞修愣在原地。

那只被甩开的手,缓缓握紧。

又被讨厌了吗?

他目光幽幽地锁着她逃离的方向,眼底一片阴翳。

是最近见识的人多了,绵绵的心才动摇了吗?

动摇到谁身上了呢?

啊……这世上的贱东西,真是太多了。

——————

虞绵一个人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却丝毫感觉不到温度。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安瑞修的脸。

从最初在疯牢里,他护着她的样子;到不久前那个月光下的花园,他为她盛开出满园的玫瑰。

越想,心口就越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得到的爱太少太少,少到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对别人好,却从不敢奢望别人同等回报她什么。

她习惯了付出而不索取,习惯了笑着说“没关系”,习惯了把想要的东西悄悄藏起来,假装自己并不在乎。

可喜欢就是喜欢,终究是藏不住的。

她问了自己好几遍。

我喜欢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确实喜欢上安瑞修了。

得到答案的瞬间,虞绵的眼眶红了,温热的水流过脸颊,已经分不清那是泪,还是水。

不可以喜欢啊。

我完成任务就会离开的,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书里。

况且安瑞修不喜欢她还好,如果他也喜欢她,他会很痛很痛的。

她舍不得,舍不得用感情去折磨他。

她长这么大,没有经历过太多身体上的疼痛,可安瑞修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被好好地爱过,是在虐待中长大,在孤独中长大,在日复一日的排挤鄙夷中长大。

这样遍体鳞伤的人,她怎么忍心再给他扎一刀呢?

朋友都是阶段性的,分离本就是人生常态,这个道理她早就懂了。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换成爱情就不一样。

关系往前一步,是折磨安瑞修一个人。

关系往后一步,是折磨两个人。

不说出口,保持现状,对两个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虞绵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关掉了花洒,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勉强,轻声说,“这么一想,只和修修当朋友也挺好的。”

这话完全像是在说服自己。

洗完澡出来,换上一身蓝白相间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半干的头发,准备去甲板上吹吹海风。

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好好沉淀一下。

可刚一拐过转角,脚步就顿住了。

安瑞修倚在外墙边,  一条腿曲着,踩在身后的墙根。

栏杆外是无垠的海面,月亮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银色的波光。

那月光又折射回来,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像是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