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一根草屑


    悬北关天寒地冻,墙砖生裂,不少将士肌肤生出冻疮————

    太子府邸,却是焚香取暖,高奏弦乐,夜夜笙歌。

    这副画面。

    实在很难让陈接受。

    「大可放心,平日并不奏乐。」

    太子瞥了眼陈,一眼便猜出后者心思,笑著开口:「今日只是因为悬北关大捷之讯————故而遣人布宴。既是庆贺,便自然要有美人,美酒,弦乐,檀香————」

    」

    陈不语,依旧保持沉默。

    只是随意布施,便可喊来这么多人。

    可见太子府邸,早已奢侈惯了————很多深入骨髓的习惯,是能看出来的。

    「好了。都散去吧。」

    太子随意抿了一口酒液,而后挥袖。

    只一挥袖,弦乐立停。

    舞姬,歌姬,乐姬,侍女,鱼贯而出。

    原本就显得空荡寂寥的大殿,此刻更是多了三分连焚香都止不住的寒意。  

    「你知道么?今夜这宴,只单独招待一位贵客————

    太子半是调侃半埋怨地说道:「陈啊陈,你可真是不近人情。我本想请你陪我一同赏月,再看看干州烟火,与民同乐————」

    「殿下。」

    陈翀抬起头来,正色说道:「离国如今绝非享乐之际————北有妖潮,南有叛党。陈某此次南下来干州,也并非为了参与殿下的庆功宴。悬北关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下一战很快就会爆发。」

    「————哦?」

    太子笑眯眯应了一声,在王座上,托腮望著殿前人。

    这些年。

    但凡踏入过这座太子府邸的人。

    都会觉得————

    离国太子,骄奢淫逸,享乐无道,难堪大用。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太子府邸虽奢华,但太子本人却从未因享乐而贻误大事。

    三大宗之一的梵音寺。

    这几年来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若不是妙真请回了「昙弯佛骨」,依靠著因果道境指引光明————此刻佛门处境还要更加惨澹。

    太子,绝非庸才。

    「陈大将军,既不是来赴宴的,那是来做什么?」

    太子把玩著酒盏,笑意盎然地开口,语气却听不出来玩味,反而十分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发自内心困惑的问题。

    「臣是来请罪的。」

    陈向来开门见山。

    他半跪下来,平静开口:「前阵子在悬北关拒诏,臣来干州领罚。」

    「拒诏————」

    太子依旧是带著笑,摇摇头,轻松说道:「拒诏不过是一桩小事。恰好悬北关出了一些乱子,你身为沅州铁骑共主,自然要先行处置,此事我怎么可能会罚你?倘若不是你拒诏」及时,这悬北关损失恐怕就大了。万一被妖国冲下此关,崇州沦陷,你我可都要腹背受敌了。老九隐忍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就在等著这一日呢————」

    」——」

    陈半跪,微微抬头,神色有些不解。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秉持著快点解决的念头,上来就请拒诏之罪。

    按理来说。

    太子总该责罚一二。

    可就这么放过了?

    所以,也就结束了?

    「我听说悬北关有佛门大人物驾临。」

    太子忽然开口,意味难明地问道:「你知道是谁么?」

    陈心湖咯噔一声。

    他就知道,此事果然没这么简单。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

    陈翀垂下头颅,压低声音:「臣不知。」

    「果真不知?」

    太子此刻笑里已然有了怒。

    大殿寒风掠过。

    焚燃的檀香,如女子素手,抹过玉帘,掀起一连串轻松碰撞的珠帘声响。

    陈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那高坐王座的金袍年轻男人,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再次拂袖。

    殿上就这么飘来一根纤细碧绿的草屑。

    悬在陈额前不远处。

    「哗啦啦————」

    微风吹拂,草屑摇曳,肆意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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