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灭佛————灭佛————」
陈闻言,哑然失笑。
这番言论。
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此刻这位青衫上柱国眼中同样有了寒意。
陈冷冷开口:「灭了佛,这大离当真就会变好么?」
「你在说什么————这是自然!」
纳兰玄策气急反笑。
「悬北关大胜,至少有佛门一半功劳。」
陈幽幽开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那位得意弟子在入关缉杀佛门余孽之前,便已经有数十上百位苦修士,隐姓埋名踏入北关了。这些人可以为了阻止妖潮,不惜献出生命,干州盛州的那些权贵,有几人可以做到?」
这只是第一问。
其实二人都知道。
一旦今夜庭院的沉默被打破,那么他们之间将注定爆发一场争吵。
「我亲自见了佛子,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少年。佛门为了悬北关妖潮,竟愿让佛子涉险,与我会见————干州盛州有这般胆魄么?倘若殿下当真有这般宏愿,大离九州何来寇乱,何来纷争,何来不太平?」
「大离社稷已有千年,历代先皇,克服诸多波折险阻,最终与大褚平分天下。这些年始终以佛门为一国之教,僧人所在,传道所向,亦是民心所向,此乃大离江山社稷之根本。千年来,先人们铸数百座佛塔,修千余间庙宇,短短三年,便被铁骑踏了个干净。你说灭佛能让大离太平,殿下信了,干州盛州那些权贵信了,我也信了。可是结果呢?沅州僧人尽数杀了一遍,流血漂橹,尸山血海————沅州太平了么,白骨成山,残砾成墟,布道者尽数死去,四野除却哀嚎,便只剩野鬼哭声。」
「而今,大离北关随时可破。坐观隔壁,大褚可谓倾力尽出,单单长城驻守者,便有好几位阳神,大穗剑宫有赵通天谢玄衣,道门有唐凤书玄芷,干天宫,武宗————这么多阳神苦战,战况依旧吃紧。大离这边呢,悬北关只我一人苦守,内有崇州权贵私斗,外有干州调令逼迫,倘若先前那场妖潮,没有人好心相助,悬北关城门早破,崇州沦为妖国掌中之物!但凡谢玄衣和佛门没有香火情,但凡佛子也学干州,退一步,看北境失守,逼迫盛州北上,再以此斡旋。这一战如何推进,这天下如何太平?」
连续三问,字字诛心。
裹著雷枪的黑布,渗出雪白细密的一层层电浆。
「你————」
纳兰玄策额头有青筋鼓荡而出。
他没想到,陈的质问如此有力。
是。
他的确是做了「后手」。
一旦悬北关城破,干州这边自会有阳神赶过去收拾残局————只不过这场妖潮的确来得太过突兀,妖国那边一定藏著位不得了的布局谋士。即便自己亲身赶去,依旧免不了要有一番血战收场,届时崇州局面虽然仍可控制,但会有许多人死在妖潮冲击之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在纳兰玄策眼中————
悬北关城中那些子民的死,在大业之前,成了「小节」。
「总有人要死。」
纳兰玄策盯著陈,沙哑说道:「妖国既然南下,悬北关有人牺牲————在所难免。」
「这————就是我拒绝交出兵权的原因。」
陈翀道:「有我在,这些人可以不用死。」
「呼————」
纳兰玄策抬起头来,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掠过些许痛苦。
今夜这场交谈。
对他而言,的确承受了一番良心上的质问。
然而只过了短短一刹,纳兰玄策眼中的痛苦便被清空,他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冰冷说道:「陈,我说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干州此刻更需要你南下,倘若你当真为了这座天下考虑,便该想著早日踏平梵音寺————届时三州封地不再设限,你也可以重回崇州。」
是了。
在他的布局中。
崇州沦陷,是可以接受的一步。
妖国那些大修,即便通过悬北关,掠入崇州,活动范围依旧受限。天地元气枯竭,崇州地界并不富饶————即便丢了,无非也是多死一些难民。相比之下,长久活跃在离国中部的「九皇子」义军,以及梵音寺佛门修士,才是真正致命的病灶!
他必须要调动全部力量,一击将其捣毁!
「我理解你,你也应该理解我。」
纳兰玄策从袖中取出一枚讯令,放在玉案上。-->>
第792章 雷火照耀,满城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