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是世上最痛苦的事了。
生离死别乃是世上最大的铁律。
即便修到天人,亦无法阻挡这一铁律。
玄溟在元吞圣界,送走了所有的「故友」。
赤蝉子————同样。
在二三百年前,那个元气枯竭的时代,想要凝道,乃是一件比登天还要更难的事情。
纵然这些师兄,天资不凡。
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只有他一人成功。
「前辈。」
谢玄衣恭恭敬敬开口。
他站在长道入口,看著一身大红僧袍的赤蝉子,在长道尽头,赤蝉子背后,大雾源点,似乎摆放著一尊巨大棺椁。
那是————禅师的棺?
「谢玄衣,又见面了。」
赤蝉子挤出笑容:「恭喜你啊,活到了今日————这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上次见面。
应当是二十年前?
谢玄衣眼神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这二十年,的确发生了许多事情,自己能从北海活著回来,实属不易。
「月满则缺,道缺则满。」
谢玄衣轻声开口:「禅师的赠言,玄衣至今记在心中。这句话,很有用。」
「是么————」
赤蝉子缓缓起身。
他忽然问道:「你可知,今日为何我要见你?」
这一问,谢玄衣倒是想过。
是因为悬北关这一局,自己现身,所以道谢?
不。
不像。
当然不是说赤蝉子「不懂感恩」,而是如果单纯只是道谢,不必如此吝啬言语。就连密云都不知晓,此次会见的真实目的。
想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还请前辈直言。」
谢玄衣正色回应。
「这赤珠蝉国,供奉著佛门历代的先贤,大德。」
赤蝉子环顾一圈,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缓缓说道:「就如同你们的玄水洞天」————
你现在所看到的,乃是赤珠蝉国内里的一座普通洞天,由师尊单独开辟,只有方圆三里,并不算大。」
方圆三里,这的确不大。
「这座洞天————算上我,一共会有十二尊尸骨。」
赤蝉子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先前看到的那位,我已经介绍过了。释蝉子大师兄————当年的他,其实是师尊座下,实力最强的弟子,进入这座洞天之时,已经修成了三门神通,阴神大圆满,只差一丁点便可凝道。」
谢玄衣认真听著。
他知道佛门六神通修行的难度————
修成三门神通,按理来说,已经具备了和阳神境大修士斗上一斗的资格。
又是阴神大圆满。
这释蝉子,简直强得没边了!
这样的人物,也没能突破时代桎梏,晋升阳神么?
「二师兄「迦蝉子」的实力要差了些。」
「阴神第二十境,距离大圆满还有一线之隔————」
「只不过他踏入洞天之时,还相当年轻,不到七十岁。」
七十岁的阴神二十境,年龄并不算大。
再过一甲子。
或许等上一拨气运大潮,便可完成晋升!
赤蝉子继续开口,挨个介绍著他的昔日师兄,谢玄衣认真听著,神色越来越凝重。
三百年前的过往,已没多少人记得。
历史只会记得一个时代的「至强者」。
再过一千年,提起大穗剑宫,大家只会记得「赵纯阳」,「逍遥子」————
至于赵通天,崇龛————
几乎不会被人想起。
禅师座下的这些弟子,就是属于被时代遗忘的强者。他们死得太早,又太过低调,因此早早被大潮淹没,没了踪迹。赤蝉子介绍一遍之后,谢玄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除却释蝉子这等强者,剩下十位弟子,至少有一半以上,有机会尝试冲击阳神境。
虽然成功,失败,还是两说。
但绝不至于————就这么草.死去。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