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从盆里抬起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粒米。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发现够不到,干脆把整个脑袋在慕紫嫣的拖鞋上蹭了蹭。
变成狗之后他的听觉灵敏了好几倍——他听到张妈在厨房里刷锅,听到客厅落地钟的秒针在走,听到窗外有只鸟在银杏树上跳来跳去。这些声音以前他根本注意不到,现在却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
“吃饱了?”慕紫嫣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站起来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那件深蓝色风衣,又从鞋柜里拿出车钥匙。影晨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出门!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的瞬间,他的四条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门口蹦了,爪子在地板上刨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
“唉。我这好好的两脚兽,变成了四脚兽。这差别太大了。以前出门是两只脚走,现在四只脚跑,步频都不一样了。以前一步半米,现在一步十厘米,跑了半天还在玄关。”他跟在慕紫嫣身后,四只爪子在实木地板上交替敲出细碎的嗒嗒声。
“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外面的世界对你现在这个体型来说,危险系数比人形时高了好几倍。以前你一米七五,现在你不到她膝盖。以前你一拳能打碎一块归墟碎片,现在你连泰迪都打不过。”系统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啥意思?”影晨的耳朵警觉地竖起来,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你看到那边那条泰迪了吗。它正在向你释放信号。尾巴上翘四十五度,身体微微前倾,鼻孔收缩——那是犬类的求偶信号。它把你当成一只可以搭讪的母狗了。”系统说。
影晨顺着系统的提示往右前方看去。一条毛色棕红、头顶扎着个小揪揪的泰迪犬正站在小区绿化带旁边,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鼻孔一张一合,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那条泰迪就欢快地冲了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往他尾巴底下凑。
“我是人!不是狗!滚开!”他撒腿就跑,四只爪子在人行道上刨出了一道烟尘。
“你现在是狗。你这个样子跟裸奔没啥区别。人穿衣服是为了遮羞和保暖,你现在的皮毛就是你的衣服。但在你自己的认知里,你是一丝不挂地走在公共场合。你的潜意识还在用人形思维判断自己的形象,这种认知落差导致你对‘被其他狗闻屁股’这件事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系统冷静分析。
“裸奔。我现在像裸奔。”影晨低头看了看自己——四条毛茸茸的腿,一条尾巴,肚皮上的短毛被风吹得往两边倒。他刚才还在小区里昂首挺胸地巡视领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条没穿衣服的狗。他下意识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裆部,然后发现——他既没有手,也够不到那个位置。
“就是裸奔。毕竟人穿的是衣服,你穿的是皮草。你的皮草还是定制的,浅棕色短毛,耳朵耷拉,尾巴蓬松——在狗的审美里你应该算挺好看的。刚才那条泰迪就是证明。”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不行。我的内心还是人,我接受不了裸奔。衣服——赶紧跟我妈说我要衣服,给我配齐!”影晨冲着慕紫嫣的背影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汪汪汪汪”,叫声又响又急,引得好几个路人侧目。他跑到慕紫嫣脚边,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裤脚,使劲往旁边的方向拽。他的耳朵压平了,眼神里写满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牵引绳要吗。宠物店里有卖牵引绳,防走丢、防车祸、防泰迪。还有狗牌、狗链、防咬嘴套——你要不要顺便配一套。”系统贴心地列举。
“我不需要。我要做最帅的狗。我要衣服——不是狗链子,是衣服。背心、卫衣、羽绒服、冲锋衣,配齐。”影晨松开慕紫嫣的裤脚,仰头又汪汪叫了两声。
慕紫嫣低头看着影晨,他正冲着她汪汪汪汪地叫。不是那种饿了或渴了的叫声,而是一种很急切的、带着某种诉求的连珠炮。他的尾巴没有摇,耳朵压平了,前爪在地上交替踩了好几下,像是在跺脚。
“怎么了?”她蹲下来。
“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知道自己现在是裸奔。刚才有条泰迪想跟他搭讪,他吓得差点翻进花坛里。他现在想穿衣服。”系统在她手机屏幕上打字。
慕紫嫣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影晨脸上,又从他脸上往下移,目光在他肚皮上停了一下。“是裸奔哈。没穿衣服,还天天把肚皮露在外面,谁让你翻着肚皮睡觉的。”
影晨下意识用尾巴夹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整条狗往后退了好几步,耳朵从耷拉变成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往哪看呢!你是我妈也不能乱看啊!”他汪汪汪地抗议。
“人家好歹是个男孩子,也不能这样羞辱吧。虽然它现在是狗,内心也是一个人好吧。你们人类看猫看狗从来不考虑它们的隐私,但他是你儿子。给点面子,别当着宠物店那么多人的面继续讨论他是不是裸奔了。”系统难得替他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