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多挖一车
青禾在南疆待到第五天的时候，柳家的矿工薪酬改革方案正式落地了。
柳明轩拿着那份方案在矿场门口开了一个时辰的会。念到“基础月薪从三块下品灵石提高到五块”的时候，底下蹲着的矿工们没反应——他们不信。柳家两百年没涨过工钱，怎么可能突然涨？
念到“安全无事故季度奖”的时候，有人站了起来。
念到“矿工子女可优先入逍遥宗分舵学堂”的时候，整个矿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老矿工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用沙哑的声音问：“柳二公子，这话当真？”
“当真。”柳明轩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逍遥宗的公章，“白纸黑字，章都盖了。这不是柳家说了算，是逍遥宗说了算——柳家只负责执行。人家出的钱，人家定的标准，矿洞现在还是柳家的，但人归他们管。”
老矿工把烟杆别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矿渣。
“那我今天就多挖一车。”
他身后，几十个矿工陆续站起来，没人喊口号，没人鼓掌。他们只是拿起镐头默默走回矿道，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柳明轩站在矿场门口看着那些背影，忽然想起青禾昨天临走前跟他说的一句话。
“你大伯管矿场的时候，矿工每天挖八车。你知道为什么是八车吗？因为管事的说‘挖不到八车扣工钱’。人是为了不被扣钱才干活，不是为了多挣钱才干活。你把‘扣工钱’改成‘多挣钱’，他们自己就会挖九车。这中间差的不是制度，是人心。”
柳明轩把折扇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又合上。扇面上“南疆柳氏”四个烫金大字还在，但他看着那四个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同一天下午，青禾带着逍遥宗的人离开了南疆。
临走前柳元春亲自送到门口，龙头拐杖在地上顿了三下。
“青禾丫头，三个月试用期满了之后，矿工管理合同怎么签？”
“按市场价。”青禾说，“不过柳老夫人是老客户了，可以打折。”
“几折？”
“九折。”
柳元春笑了。她活了两百年，头一回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连续三次在合同上占到便宜，还觉得自己赚了。
“行。九折就九折。下次来南疆，别住客院了——住我隔壁。”
青禾点头，转身往山道走。小狐狸蹲在她肩上，尾巴翘得高高的。柳红绡跟在她身后，背着一个比来时更重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柳家老祖宗塞给她带回逍遥宗分给同门的南疆特产，有腌肉、灵果干、还有一罐沉檀香。殷破走在队伍末尾，独臂提着砍刀，刀背搭在肩上，空袖管在风里微微晃动。他走出柳府大门时没有回头。
王铁扛着两个箱子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算账：“青禾姑娘，这趟南疆咱们带回来三座矿洞——虽然两座要修复，一座暂时封着——外加一份矿工管理合同，一份矿工子女入学协议，还有柳家分舵渠道合作的三成收益。刨掉差旅费和干粮钱，净赚——”
“回去再说。”青禾打断他，“先回宗。慕晨在等。”
王铁闭嘴了。他注意到青禾说“慕晨在等”的时候，脚下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逍遥宗的山门还是老样子。石碑上“逍遥宗”三个字剑意入石三分，旁边那块“天道安保”的木牌被风吹得有点歪，王铁路过的时候顺手扶正了。山门后面，三百个弟子正在练功场上操练。新来的四十七个试工散修在药田边上跟着柳红绡留下的分拣图练习辨认药材，有人把聚灵草和清心草搞混了，被旁边的师兄敲了脑门。
慕晨坐在山门口的石墩上擦剑。无痕剑擦到第五遍了。
神龙盘在他肩上，金色鬃毛被山风吹得往后飘。它看见青禾从山道上走上来，鬃毛一炸：“回来了！丫头回来了！老六，别擦了——再擦剑锋要薄一层。”
慕晨把无痕剑插回剑鞘，站起来。
青禾走到他面前，把账本从袖子里抽出来，翻开，念道：“南疆五日。合同签了四份——矿洞转让、矿工管理、子女入学、分舵渠道。三座老矿洞归逍遥宗，其中三号矿洞底下有归墟碎片残留，已立项研究。柳红绡转正手续柳元春签字确认。殷破试用期表现良好，建议提前转正。柳家矿工薪酬改革免费试用三个月，之后按九折收费。”她把账本合上，抬头看着他，“汇报完毕。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慕晨沉默了两息。
“瘦了。”
青禾愣了一下。
“你走的时候脸是圆的，现在下巴尖了。”
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巴，又抬头看着他。
“五天。我在南疆谈了四份合同，拿回来三座矿洞，立项了一个归墟碎片研究项目，顺便把殷破从俘虏变成了即将转正的员工。你就跟我说一句‘瘦了’？”
“嗯。”
“还有吗？”
慕晨想了想。
“想你了。”
整个山门口安静了。
神龙的鬃毛炸成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