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赚了第一笔大账!
第一批月牌收官那日,宋秋娘盘账盘到手心直冒汗。
半间铺厚重的门帘一落,将外头巷子里的脚步声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可屋里的长桌上却热闹非凡。白花花的碎银子、油光水滑的铜钱、刻着名字的饭签押金、寄箱定钱,还有屋主们交的保证钱,满满当当挤作一堆,在昏黄的灯火下,亮得简直晃人眼睛。
“嘘,都小声些。”温初一轻手轻脚地把窗缝又合严实了一点,转头说,“秋娘,青灯记一页,明灯记一页,金灯单独起一页。饭签和寄箱的账千万别混了,若是混了,我娘能把我连人带账本一块儿扔进锅里蒸了。”
罗苋娘正端汤进来,听见这句,立刻道:“我蒸你作甚?肉没二两,还白费我的柴火。”
寒逢春正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啃炊饼,闻言乐得直抖,饼渣扑簌簌地往下掉:“婶子,您这话扎心。”
“你也少掉渣。”罗苋娘把汤碗搁到他手边,“刚擦干净的地,等会儿初一又要记你账上。”
寒逢春低头看地,赶紧用鞋尖把饼渣拨到一处。
宋秋娘低着头拼命忍笑,原本因为对着这一桌子钱而紧绷的肩膀,总算松快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数铜钱,每十文码成一小摞,再将小摞推给温初一。温初一手指翻飞地复数一遍,薛砚青则坐在旁边,执笔核对簿子。
温有仓坐在门边的小矮凳上,拐杖横在膝头。老人家从前看女儿在街口卖热粥,看着铜钱一枚一枚落进钱罐里,心里就高兴。可今日,面对着桌上这堆成小山的银钱,他反倒不吭声了,只默默地伸出手,将门槛边那只硕大的空竹筐拖了过来,挡在桌前,遮住门外可能透进来的视线。
温初一瞧见,心里热了热:“爹,你脚疼就别动了。”
温有仓笑呵呵地压低声音:“钱多了,锅盖就得盖严实。你爷爷从前常说,热气要是往外冒得太快,锅里的粥也容易凉。”
温初一被逗笑了,顺手抓起一串数好的铜钱,豪气地拨到他手边:“那爹,您就专门替我盯着这一串。”
罗苋娘在旁边啐了一口:“行了,别拿你爹寻开心。”
谁知温有仓却一本正经地把那串铜钱死死按在手心:“盯着呢,谁也拿不走。”
……
第一遍数完,流水四十七两八钱。
屋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寒逢春嘴里的饼都不嚼了,瞪大了眼睛:“多少?四十七两?!”
宋秋娘手一松,笔滚到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脑袋差点磕到桌腿。
温初一手里的笔也停了。她从前出摊,夜里数到几百文,能高兴得想给锅底多添一把柴。四十七两摆在眼前,像一锅汤一下滚到锅沿,眼看就要扑出来。
直到一只修长温润的手伸过来,将一支干净的笔递进她手里。
薛砚青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温声提醒:“别光顾着高兴,还要扣除本钱和花销。”
温初一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接过笔,清了清嗓子:“对对对!大家先别笑,笑早了容易漏财。”
她将桌上的银钱利落地分成几堆:“黄三娘那边的屋钱得先结清;何掌柜那里的膳食钱要预支;。柳玉娘后院的清静房还得押上一笔不菲的押金。还有钱家书铺的纸墨钱、木匠雕牌子的工费……”
灯油、柴炭、租金、帮工,这些一项一项地拨开,眼看着桌上那座令人心潮澎湃的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
寒逢春在旁边看得直捂心口:“怎么这钱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就全得往外送啊?”
“这就叫生意。”温初一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头也不抬,“若是只会收银子不会往外付,明日那些屋主不肯给屋子,难道让那些买了牌的考生来咱们铺子里喝西北风呀?”
罗苋娘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温初一得意地扭过头求表扬:“娘,你看我刚才盘账的样子,像不像个精明的大掌柜?”
说罢,不等罗苋娘开口,她又一头扎进账本里,开始核第二遍。
宋秋娘在一旁,将几张押金条重新整理排序。排到沈清石那张时,她的指尖停住了,抬头请示:“掌柜的,沈公子用抄告示抵工的那三钱银子,算不算进今日的流水里?”
“算名气,不算真金白银。”温初一答得通透,“他的字好,告示抄在咱们铺子外墙上,那就是活招牌,能招徕更多的人。有了这块招牌,咱们温家就能在南巷亮得更久。”
宋秋娘怔了怔,随即心领神会,低头在旁页端端正正地批注了一句:青灯抵工,今日见人气。
翻页时,她一眼瞥见更前头方有岳的那一格。劈柴、挑水、搬板凳。每一笔抵工都划得清清楚楚。那账面干净得,就像那个人一样,明明已经榜上有名、前途无量,却骨头硬得不肯白欠下温家一碗汤。
宋秋娘的手指在那页账角停顿了一息,随后轻轻将其压了回去。
温初一凑过脑袋看了一眼,打趣道:“秋娘,你这账,真是越记越有大管家的模样了。”
宋秋娘耳朵微微一红:“我就是照着掌柜的吩咐记的。”
……
一切开销扣完,再算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