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她的手指下移,点在第二块木牌上。
“所以,有了这块士心。”
“至于最后一块……”温初一放下手,目光落向屋里这些抱着书箱、神色各异的考生身上。
“是你们给我的来路。”
“你们看,青灯的考生,红着脸来问我能不能靠抄写抵工钱。明灯的考生,精打细算地问我通铺里能不能躺平。金灯的客人,花重金只求一个能睡安稳的清静房。你们都在问钱,问住,问吃。”
她顿了顿,声音并没有刻意拔高,却清脆得像珠玉落在青石板上,敲在每个人的心坎里。
“可是问到最后,你们心里真正怕的、绕不开的,终究是同一句话。考官大人,到底想取什么样的人?”
“是要取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的?还是取能熬得住寒窗苦读的?是取有钱住得起上房的?还是取……不论贫富,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准绳的?”
半间铺里鸦雀无声。
温初一看着他们,眼底一片澄澈:“我温初一是个只认铜板的俗人。可我听得出来,这几日,这满大街的读书人,其实都在问一个士字,到底该怎么立。”
梁承益艰难地把嘴里那口饭咽了下去,眼眶莫名有些发热:“那要是真考了,就直接写士?”
一直沉默的薛砚青忽然开了口,声音如清泉击石:“不可。看见士字,最容易洋洋洒洒,将文章写散。”
陆明达摇扇子的手彻底停住了,神色敛去了轻浮,拱手道:“愿闻薛案首详解。”
薛砚青站起身,直接走到墙边,提起笔,在一块空白的木牌上写下八个行云流水的行书:
题眼为引,文章自辨。
温初一凑过去,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日,眉头微微皱起。
薛砚青偏头看她:“觉得不妥?”
“能看是能看。”温初一苦恼地抓了抓袖口,“就是写得太雅了,太像书院里老夫子贴给其他夫子看的东西了。这些考生本来就因为考试把后背绷得像张弓,再天天盯着这么端正严肃的八个字,我怕他们连咽我家的饭团,都要端端正正地噎下去。”
寒逢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嫂夫人,要不你来写一句?”
温初一歪着脑袋想了想,竟然真的接过笔,饱蘸了浓墨,毫不客气地在那八个漂亮字体的正下方,挤着添了一行墨色淋漓的小字:
题眼牌带路。
她的字远没有薛砚青的好看,甚至末尾那个路字的捺画,还因为腕力不足有些往下坠。可当这块牌子挂出去,人群凑近看时,反倒有几个紧张的寒门童生,看着那接地气的五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跟着念了一遍。
“题眼牌带路……嘿,温娘子这句,真是好懂。”
温初一得意地把毛笔塞回薛砚青手里:“好懂就行,这墙本来就是给他们看的,又不是用来选书法的。”
薛砚青低头,看着木牌上那行虽然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小字,又看了看身边眉飞色舞的姑娘。他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软得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
……
题眼墙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拿出纸笔疯狂地照着抄,也有人偷偷摸摸地凑到宋秋娘身边,小声打听温家府试时到底是怎么押中题的。
钱家纸墨铺的小孙子正巧抱着一摞遮名用的裁边纸过来。一进门,看见好几个人激动得直接拿沾着汗的手去按墙上的字,心疼得直咧嘴:“各位老爷手下留情,轻些,轻些!那可是我家好纸裁下来的边角料,经不起这么搓!”
温初一顺手从他怀里接过纸,乐了:“小钱掌柜,你这护食抠门的护食样子,真像是我失散多年的亲戚。”
寒逢春乐得直拍门框:“完了完了,咱们温家这半间铺,眼看着又要添一个抠门的管账先生了!”
众人都笑,唯独沈清石没有笑。
他抱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竹壳壶,手指在粗糙的壶柄上轻轻扣着。旁边,一个同样从清河县来的童生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问他:“沈兄,你说,这位温娘子,莫非真的能在衙门里手眼通天,提前弄到考题?”
沈清石其实也说不准。
昨日,温初一塞给他那个硬邦邦的饭团时,嘴上说的是凉了卖不出去。可他后来偷看了一眼账本,上面分明端端正正地记着这笔账,丝毫没让他白受这份施舍的人情。
这样一个钻在钱眼里、精打细算的小姑娘,说话做事全是市井的烟火实处,却又偏偏能从一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精准地拎出一个清流高谈的士心来。
沈清石想了想,轻声道:“温娘子未必通天。她只是比我们都会听人说话罢了。”
那童生显然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就凭这?就能押中题?”
沈清石看着墙上的木牌,目光深邃:“在红尘里,把人心听得准,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温初一正巧拎着水壶从两人身边经过,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沈清石,你可别把我夸得太玄乎。明日若是有人真把你这话信了,拿了三炷香来拜我这面墙,你猜,我是收他的香火钱,还是不收?”
那清河县的童生被抓包,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
温初-->>
第99章 押的题要挂在题眼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