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没恼,只笑着将一壶滚烫的热水稳稳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
到了傍晚,街口的闲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温家这次不卖准题了,可那题眼墙的声势,倒比卖准题还要唬人。有人神神秘秘地说,温娘子府试时听米价能听出仓廪,如今从吃住灯油里能听出士心,这小姑娘肯定是灶王爷点了化的,在灶火旁边多长了一只天眼。
宋秋娘去街口买菜听见这些,回来时脸都憋红了:“掌柜的,他们外头说得太吓人了。”
温初一正拿着干帕子擦拭题眼牌,闻言手一顿,挑眉道:“多长一只眼?长哪儿了?额头正中间吗?那我每日清晨洗脸,岂不是还要比别人多费一块胰子和半块帕子?”
笑归笑,温初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将那牌子擦得更仔细了。她嘴上从来不认那些神神道道的夸赞,可手底下,却执拗地将木牌上的每一道纹理都抹得锃亮。
她知道,这些寒门学子千里迢迢赶来参加院试,求的,也不过就是前路的一盏灯。
这盏灯虽然不能替他们走完那条独木桥,可若前头真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能在旁边喊一句往这边看,他们哪怕能少撞一回墙,也是好的。
入夜前,铺子里人渐渐少了。
有个面生的考生趁着没人,做贼似的凑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悄悄推了过去:“温娘子,明人不说暗话。墙上那三块牌子,到底哪一块才是最要紧的?你偷偷同我透个底,这二钱银子就是你的,我绝不告诉旁人。”
温初一正低头拧着抹布,闻言,眼皮都没抬,直接用湿漉漉的手将那二钱银子拨了回去。
“这位客官,你这二钱银子,若是能买通学政大人让他少出一道考题,这钱,我就厚着脸皮收了。”
那考生被怼得脸色讪讪,慌忙把钱收回去,尴尬地在袖口上蹭了蹭手汗。
温初一拧干了抹布,这才抬起头,语气放缓了些:“你若是真想多听一句有用的,今晚可以花几文钱,去买个青灯的夜坐位。等会儿薛案首会亲自给沈清石批改文章,你就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若是你真能听懂他批注的破题关窍,绝对比你在这里偷偷摸摸花钱买我一句话,要强上百倍。”
那人恍然大悟,连连道谢,赶紧乖乖掏出铜板买了个夜坐位。
薛砚青坐在墙边的阴影里批改文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她走过来,他放下笔,低声打趣:“到嘴的二钱银子,真舍得就这么退了?”
“怎么可能舍得?我心都在滴血呢。”温初一将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可这二钱银子今日若是收了,他明日就敢来问四钱的底。问到最后,我若是舌头一秃噜答不上来,温家这块辛辛苦苦立起来的招牌,就要被我自己亲手砸了。”
薛砚青看着她那副精明又清醒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那今日挂出去的这三块牌子,你自己心里,到底有几分底气?”
温初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墙。昏黄的灯花静静地照在士心那块木牌上,桐油刷过的木纹一条一条地显现出来,像极了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波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学政大人若是真要考教士、考取士,他出的题目,怎么可能绕得开这世间百态,绕得开这些活生生的人?”
薛砚青搁下朱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如此,那这三块牌,就稳稳地留在墙上。”
“留下吧。”温初一伸手摸了摸桌案上的账本边角,嘴角露出一丝狡黠,“若是这回真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押中了,那咱们温家这面墙,可就真的值大钱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没碰上,也不亏。教士、士心、取用。这些大道理,他们这群读书人,多读读总归没坏处。”
薛砚青失笑,温声道:“温掌柜这算盘,打得真可谓滴水不漏。”
“那当然。”她嘴角刚骄傲地翘起来,又立马心虚地压了下去,催促道,“行了,你别在这儿夸我了。快点批你的文章,那灯油可是一直在烧着呢,这都是钱!”
……
这一日,温家虽然没有再卖出一个所谓包中的题面,却硬生生地多卖出了十一块青灯牌,和六块明灯牌。
夜里,宋秋娘坐在账桌前,抄写考生名字抄到手腕发酸,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甩了甩手腕。
温初一正巧看见了,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甜糖糕,悄悄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宋账房,吃点甜的补补力气。”温初一冲她眨了眨眼,“今日你可是把半面墙的人名都登记在册了,温家数你功劳最大。”
宋秋娘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糖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掌柜的,若是这次院试,真的考了心字呢?”
温初一想了想,转身走到墙边,踮起脚尖将士心那块题眼牌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拿出一块干净的素帕,将它包裹好。
“若是真考了,”她笑着回过头,“那明日,这面墙可得用好胰子,擦得再亮些才行。”
一旁正在整理废纸的钱家小孙子听见了,急得直跳脚:“温娘子!得-->>
第99章 押的题要挂在题眼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