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狡诈凶狠的马匪


酉时末,沙角城东面忽然扬起大片尘土。

马蹄震动伴随着零星火枪声,传进城内,废城像是被人一脚踹醒的蚁巢。

悍匪岗哨扯着嗓子示警,城墙内人头攒动。

吆喝声、马匹嘶鸣声、刀剑出鞘声、枪栓拉动的咔嗒声混成一片。火光在残垣间乱窜。

匪徒刚准备迎敌,西面又升起滚滚黑烟,被西北风压着往城内灌,几个匪徒被呛得弯下腰咳嗽。

“不对!”一个披头散发、光着膀子只套一件皮甲的大汉嘶声大喊,声音像砂石磨铁。

“提刀驴在搞诡计!去几个人到西面、南面巡查!

尤其是南面!赶紧架炮!其他人随我把东面的人先打散!家眷北撤青土沟!”

说完,他抄起一杆长枪,赤脚踩过滚烫的沙土冲了出去,嘶吼声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杀!官军进来,大家都活不了!”

“杀!杀!”

一众匪徒嚎叫着跟上去,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恶狼,眼睛里全是绿光。

双方先是一阵密集火枪对射,灼热的铅弹在暮色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迹,打在残垣上迸出火星。

枪声刚落,两拨人便已绞杀在一起,刀劈枪刺,拳打牙咬,尽往要害上招呼。

南面,吴鸣凤贴着残垣外侧,听到城内喊杀声和枪声已经混成一片,知道东面已经接上了火。

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自己率先抛出钩锁,翻入残垣。

落地时身子一矮,贴在阴影里,确认没有异常后,吹响一声短促的口哨。

外面二十个巡捕同时抛钩翻墙,动作干净利落。

捕营的训练不输军队,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军队。人人身手矫健,几个呼吸间便翻进了残垣。

谁知刚一落地,还未散开,一发炮弹便带着破风之声迎面打来。

“我靠!有炮!找掩体!”

“嘭”的一声,南面残垣墙根塌了大块,砖石飞溅,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吴鸣凤从黄土废墟中爬起,嘴里鼻子里全是沙土,他狠狠啐了几口:

“他娘的小看这些狗贼了,居然有炮,还是架在里面的。”

他扫了眼周围被灰尘掩埋的巡捕,有的已经爬起来,有的还压在砖石下,挣扎着往外爬。

“没死的跟我冲进去!这是老式将军炮,看着吓人,其实没准头。

咱们一冲,他们就更没法校准仰角了,有炮跟没炮一样!”

说完,端着左轮步枪率先冲了出去,脚步踏在碎裂的砖块上,身体前倾如一张拉满的弓。

身后十几个巡捕跟着涌上。

还是有人被方才一炮砸下的石块、木料压住的,没能爬起来。

吴鸣凤说得没错,大将军炮放在城头,对付大股兵马确实有用,但对付这种小股突袭,用处不大。

第二炮刚打出,炮手还没来得及清膛装药,巡捕们已经扑到了跟前。

贴近之后,左轮步枪的优势立刻显现。

六发连射的火力在近身格斗中如同割草,悍匪根本近不了身,便被撂倒一片。

可这帮人如同被洗了脑,抱着佛郎机子母铳、弓箭、大刀,嗷嗷叫着往前冲。

中弹倒下的还能再爬起来的,就用手抓、用牙咬,直到捕营不得不下狠手,刀刀致命,枪枪爆头。

两刻钟后,城内战斗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着沙漠夜晚降临后的干冷。

吴鸣凤清点人手,加上方才措不及防的炮击,手下二十人竟伤了一半。

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只耳朵,有人大腿上挨了一刀,更多的人是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呸!真他妈不要命!”

忽然“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谁!”吴鸣凤猛地拔出手枪,指向侧面阴影。

一个面色黝黑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小老头,正弓着腰往北走。

闻言立刻跪倒,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官爷饶命!小人是宁夏镇的铁匠,被马匪掳来给他们打铁,没害过人啊!我连刀都没有!”

吴鸣凤没有放松,枪口仍然指着他,示意身边巡捕:“郭大,把他锁了。”

年轻巡捕郭太初提着镣铐走了过去。

先搜了身,又捏开老头的嘴看了看,确认没有藏东西,才咔嚓一声锁上了他的手腕。

“左轮换弹,换完支援东面。”

“是,大人。”剩下还能动的几个巡捕捡回左轮枪,背靠墙壁开始装弹。

还没等他们支援,赵梦麟已举着火把策马而来。

火光下,他半边身子都是血,马脖子也被染红了,不过看那架势,多半是别人的。

马蹄踏过满地尸骸,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出一串血印。

吴鸣凤上前看了看,大笑:“固原快刀,果然名不虚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