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地缆的方案在凌晨三点完成,四枚延时爆破器会从外向内依次引爆,每段间隔十秒。跨界地脉里的电流将被引入一座旧采石坑,卵巢保留微弱电场,船道上的异常高压则会逐段消退。

计算做得很完整,只有一个无法写进公式的问题:海龙一旦发现巢区底下有人,它回游的速度会比观察舱上浮快四倍。远汐号必须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在十五分钟内始终让猎船更值得追。

罗潮没有回避船会被击沉的可能。他将厨房、医疗舱和工坊的多余物资转移上岸,船上只保留一台机械炉和最基本的护理用品,凡是无法快速分段的金属栏杆全部拆掉。

胖子抱着自己用了十几年的铁锅没有下船,他在锅柄外缠了三层绝缘布,又用布带将它固定在灶台上。林夜看了他一眼,胖子便先开口:“你们要是湿透了回来,总得有东西让手脚热起来。”

潜水组沿西侧入水,远汐号则从东面进入浮标线。船尾的旧式机械桨故意保留了一枚松动叶片,它每转一圈就敲击护圈,向水下发出稳定又引人烦躁的铛铛声。

海龙来得比推演快。右舷浪花先向两边分开,那道长影紧贴船体下方穿过,尾部从水中抬起时带着一面海水,横着拍向船舵。

罗潮在背鳍出现前已经打满左舵,远汐号用船尾最窄的角度迎接撞击。海龙的尾鳍仍擦过船侧,取样架连同半排木板被卷入水中,一名船工的小腿也被断绳扫开一条深口。

陈野带人将他拖进舱内,没有在船舷边停留。唐果与顾长明各守一道绞盘,海龙每次撞船导致安全索收紧,他们就用武器非刃面将结扣从变形轨道里撬出来。

林夜和顾长风都站在右舷,两把太刀却没有同时出鞨。一头在水下行动的海龙只会给予极短的接触窗口,如果两人同时被它带离甲板,船上就再没有近距离打断转向的人。

海龙第二次浮出时,颈部先向内折,巨大头部对着船舷斜撞。林夜贴地踏出一步,刀锋从下向上穿过迎面海水,用一记上挑擦过海龙眼后的薄鳞。

他在刀尖接触鳞片前已经侧身,所以海龙头部的冲势从胸前掠过,没有正面撞上。刀锋只留下一道浅痕,它眼旁的感觉鳞却本能收紧,头部偏转了数度。

这数度让它没有撞中龙骨,只沿船舷滑过。林夜随之接上袈裟斩,刀身从海龙颈下撤回,双脚借后退位移躲开追来的前肢,刚好回到船侧绝缘垫上。

他没有为了气刃槽多贪一记突刺。海龙的背壳已在下沉过程中打开,若刀还粘在它身上,下一秒蓄积的气刃会连同持刀人的命一起被清空。

“右舷、三秒!”顾长风看见海龙背鳍外侧的小壳先亮,立即报出局部放电位置。

陈野没有把盾面正对海面,他将盾边斜压进甲板漏水槽,为身后的人切断一条连续水带。电光沿船舷攀上时,大部分电流顺盾面鳞片泄入船外,少部分仍让他的右臂短暂失去知觉。

远汐号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混乱。机械炉熄灭,航行灯全部爆裂,医疗舱里的独立电池被电击烧穿,两名伤员在黑暗中同时出现呼吸肌痉挛。

橘橘和猫医们只能用脚踏式呼吸囊维持他们的肺部起伏。胖子在灯全灭之前记住了每瓶药的位置,他摸黑抽出镁副肾素,又凭瓶口形状确认了剂量,才没有将药注错。

海龙第三次发起冲撞前,观察舱已经到达地缆。潜水员将第一枚爆破器扣进铜芯外的岩缝,液压锁刚合上,整条地缆便因为海龙放电发出刺眼白光。

大卫戴着的绝缘手套被尖角划破,两根手指在接触钳柄的瞬间碳化。他右手本能缩回,左手仍将钳子推过最后一格,爆破器才没有被水流带离定位点。

副手将他拖向观察舱,大卫却将工具包推给第三人。他们还有三枚爆破器,且必须在海龙转身以前完成,这时退走只会让大卫的两根手指白白烧掉。

甲板上,林夜发现海龙突然放弃了侧面攻击。它没有潜深,长身在船尾后方快速折返,感觉鳞全部压向沟壑所在方向。

“它发现下面的人了!”许一鸣的话还没说完,罗潮已经将主机推到仅剩的极限。

远汐号主动横切海龙的返程路线,船首与它的头颈在水面下发生碰撞。木钢复合船首整片凹入,远汐号向右侧倾斜,林夜手中钩爪在他滑向海面前射中了海龙肩侧。

钩索将他拉出船舷,他没有开启全速绞盘,先放出两米绳索,让身体顺着海龙转向的惯性滑到它背部外侧。海龙即将入水时,他的刀尖才送进旧伤边缘,接着用气刃斩的踏步横向划开一条更长的口子。

血从鳞下涌出,海龙上半身突然昂起。林夜在它振肩前立即以袈裟斩向外抽刀,借后退动作让钩索与鳞片脱开,顾长风从船上抛出的安全绳恰好套住他的左臂。

海龙甩头时,林夜仍被尾流拍上船舷,右肩撞得短暂脱臼。顾长风拽他上船时只说了句“手放松”,然后用膝盖抵住肩胛,在船体再次摇晃前将关节推回原位。

这一刀没有重伤海龙,却让它把远汐号视作必须先处理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