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车厢移动了四百多米,最终停在三座塔吊围成的装卸场里。那一带的建筑从地面到百米高空缠满金线,阳光照上去时没有形成大片亮色,只在角度变化间闪过一层淡金,像一张随呼吸收紧的网。
沈砾展开旧厂区图,把仍能承重的梁柱标成黑色,又将塔吊回转半径画成三个相交的圆。阁螳螂挑中的位置极其讲究,任何一座塔吊倒下都会撞中另一座,猎人若只顾追怪,很可能亲手触发连续坍塌。
附近聚居点的居民已经撤到防砂墙后,仍有几名老工人拒绝离开。他们能从电机声里判断制动器是否松开,也知道哪条检修道通向塔底,沈砾只得给每人发一件醒目的反光背心,把他们编进结构观察组。
梁铎的正式指挥权已经冻结,仍坚持以熟悉废城的协助者身份进入装卸场。十五名自愿跟随他的旧部也带来了步枪,梁铎把他们排成两列,想用一场公开的胜利稳住自己仅剩的威信。
林夜看过阵形,只让远征队的人退到两列枪手外侧。“它昨天已经看过枪口转动的速度,站得越整齐,越像一件能被牵走的整体。各自留出三步,脚边的线先别碰。”
胖子换上斩龙甲片包覆的穿甲弹,弹芯能承受更高初速,仍只负责破坏机械连接处。军方两辆轮式装甲车则把机关炮指向塔吊驾驶舱下方,一旦钢架失控,他们会打断局部结构,让倒塌方向避开聚居区。
装卸场中央没有怪物,只有失踪的列车车厢悬在半空。车厢四角各接一根钢索,底下堆着钩爪、滑轮和拆下来的轴承,像阁螳螂故意留给人类的一块诱饵。
唐果踩上断裂的检修梯,双刀没有出鞘,只用镜片观察金线的震动。她发现南侧线束先抖,立刻朝相反方向跳下,下一刻,一只吊钩便从北面横扫过来,将她刚才站立的梯子连根扯走。
黄绿色身影沿钢索俯冲而下。阁螳螂腹部喷出的金丝黏住钩柄,两只前镰向外张开,用吊钩的摆动加速自身,落地前又松开一束线,让身体绕过陈野正面的盾牌。
林夜从陈野右后方切入,踏步斩没有追它的头,刀锋朝腹部吐丝器外侧掠过。阁螳螂缩腹避开,右镰顺势斩向他的颈侧,动作短促得几乎没有蓄力。
刀尖触到甲壳的瞬间,林夜已经用袈裟斩向左后方退位。镰刃擦过他胸前的护甲,他借退势把刀拖过怪物一条后足,浅伤不够破甲,却让阁螳螂落脚时向右偏了半掌。
顾长风等的就是这点偏移。他的左肩还没完全恢复,起刀幅度压得很小,先以突刺逼怪物抬起右镰,再用上挑敲在同一节足关节上,刀路紧贴甲缝,没有和镰刃硬碰。
阁螳螂将前镰插进砂地,腹部三束金丝同时绷直。林夜看见上方车厢阴影移动,放弃后续气刃斩,翻滚离开原位;顾长风也终止连携,只借短促的袈裟退位带过关节,以右手收刀避到塔柱背面。
悬空车厢轰然坠下,却在离地两米处被另一组滑轮拉住。它没有砸中任何人,车门里藏着的数十枚废轴承却倾泻出来,在斜坡上滚成一片,前排枪手为了躲避同时挤向中央。
梁铎刚要命令开火,阁螳螂已经勾住两列人身后的防沙网。整张网从地面翻起,将六名枪手兜在一起拖向钢轨,枪口在翻滚中走火,一发子弹打穿同伴大腿,另一发击中了吊车控制箱。
沈砾冲到急停柜前切断电源,回转电机却仍在动作。阁螳螂把偷来的手摇绞盘装到了塔吊尾部,金线通过三个滑轮改变牵引方向,即使厂区断电,它仍能借下坠配重驱动吊臂。
“西塔配重在降,吊臂会向东扫!”沈砾抄起红漆罐砸在真正受力的钢索上,让众人从密集线束里看见目标。胖子的第一发穿甲弹随即打碎滑轮外壳,第二发贴着轴心扩大缺口,钢索脱槽后弹向空中,没有抽进人群。
阁螳螂抬头看了胖子一眼,复眼里映出重弩火光。它下一次吐丝没有缠武器,金线贴地绕过一只废轮毂,从胖子身后突然升起,准确套住重弩支架的两脚。
胖子来不及搬枪,直接踢开锁销,让上半部重弩与支架分离。他抱着枪机向前扑倒,支架被扯上十几米高空,撞在塔柱上折成两截,落下的铁管砸断一名铁骸营成员的锁骨。
陈野驾驶盾车顶开坠物,顾长明把承重架锁在钢轨旁,趁阁螳螂牵线时原地完成蓄力。大剑放弃追逐灵活的身体,厚重剑锋劈向它脚下的钢轨接缝,冲击震起一截轨道,使怪物失去原本可以借力的平面。
阁螳螂跳起的一刻,橘橘从侧面的货箱上射出小钩爪。钩尖越过怪物勾住林夜腰后的牵引环,将他横向带过三米,刚好送到怪物下降路线下方。
林夜以突刺触到那条受伤的后足,顺着触点向前跨步,纵斩在甲缝里压出第二道裂纹。阁螳螂的前镰从上方劈落,他等镰影越过额前才旋身撤开,看破斩的回避轨迹绕至怪物腹侧,返身一刀削断了一小束正在吐出的金丝。
断线的回弹力把他扯得踉跄,手套虎口瞬间裂开。阁螳螂也失去空中平衡,腹部撞上钢轨,唐果从另一侧掠过,双刀交错切中后足旧伤,终于剥下一片带金纹的甲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