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砾画出的沙船没有传统船底。两条矿用履带承担低速爬坡,四块从货运车厢拆下的弧形滑板分散重量,阁螳螂金线则贯穿前后车架,将原本会在沙浪中各自扭动的模块束成一条柔性龙骨。
移动工坊的动力核心与炉膛都还完整,左侧锻造折臂却在机械王国一战中断成两截。工匠猫没有把折臂丢掉,它们沿断面增加旋转轴,使其变成能够收放沙锚的侧臂,损坏的部件由此获得了新的用途。
铁骸营临时公议同意提供三台矿用发动机,梁铎作为旧仓储账册的负责人列席谈判,提出的交换条件仍是沙船建成后先登峰山龙采矿。林夜没有替岚谷许诺,他接受发动机的租用价格,却把航向决定权和所有采矿坐标排除在协议外。
“铁骸营出机器,总该先分矿。”梁铎盯着桌上那块银蓝矿片,“你把路线公开,外面几十支队伍已经在抢了。”
“你可以登船,也可以自己追。”林夜把救援车沉陷录像推过去,“沙船第一目标是改迁徙线,采矿只在不影响行动时进行。谁在背上私自爆破,整支队伍立即返航。”
公议代表最终签字,梁铎也以设备知情人的身份确认账目,原因都和善意无关。普通越野车已经追不上峰山龙,只有这艘尚未成形的船能把他们送到矿脉旁;利益暂时把互不信任的人固定在同一条龙骨上。
建造从后车架开始。工匠猫拆下两只损毁车轮,将轮毂切开重铸为履带导向环,顾长明在承重架上操纵吊臂,陈野驾驶盾车把沉重滑板顶入车架下方,唐果则测量每个钩爪锚点与乘员站位的安全距离。
铁骸营工人最初把艾露猫当成只会敲小锤的帮手,直到一只老铁匠猫重新计算滑板曲率。它用爪印标出峰山龙沙浪的受力方向,要求人类把平直钢板加热弯成浅弧,使船底能够顺着沙流上浮,沈砾看完数据后亲自拆掉了自己焊好的第一版结构。
“在废城,拆自己做的东西等于认输。”沈砾望着重新入炉的钢板,“现在不拆,沙海会替我们拆,连人一起。”
阁螳螂金线给工程带来新的麻烦。它几乎不延展,普通绞盘只要不同步半圈,力量便会集中到一处焊缝;第一次加载试验中,后舱接口被直接撕开,半吨重钢梁朝猫厨房倒下。
橘橘听见金线先于断裂发出的高频颤声,立刻用尾巴拍下紧急脱扣。前端绞盘释放两米,钢梁在半空改变方向,擦着烟管落进空沙坑,几只猫厨只来得及抱着锅滚到炉台下。
沈砾没有把事故归结为材料太强。她将单一主绞盘拆成六个分载点,每一段都加装海龙鳞制成的机械指针,只要张力差超过安全线,指针便会同时偏向过载方向。
林夜看过结构后,又让工匠猫保留一处人工切断点。金线坚韧到足以吊起列车,失控时也可能把整艘沙船拖进峰山龙脚下,猎人必须拥有舍弃昂贵材料的选择。
车架完成后,军方送来两门低后坐力滑膛炮和八台重弩。火炮能够破开峰山龙外层矿甲,炮位却只能沿船身横向布置,正面射击会让后坐力与沙船前进方向相冲,直接扭断柔性龙骨。
医疗舱也需要重新布置。病床从三向固定改成六点悬吊,输液瓶装进带浮环的软架,何苒还要求每张床旁保留能够一刀割断的脱离带,防止船体翻覆时救援结构反过来困住伤员。
一名铁骸营技师嫌这些装置占用载矿空间,当场与何苒争执。她把此前被方向柱压碎双腿的司机影像放上车壁,技师最终亲手拆掉两只矿箱,将位置还给医疗通道。
旧钟用恢复有限的手臂调整炮架,邵东则从狂龙疫区远程接入单手操作程序。他们将装填、俯仰和紧急撤离拆开控制,让失去一只手的人也能进入炮组,装备围绕伤残改变,伤残没有因此从履历里消失。
林夜没有把太刀改成沙漠重武器。远征铁刀重新做了耐砂鞘口,泡狐龙鳞膜形成向外排尘的细槽,柄部金狮子鬃毛则用斩龙尾油封过,避免细沙进入刀茎后卡住拔刀。
顾长风在上一战裂开的左肩重新加压缝合,复健试挥只完成突刺和上挑。他感觉到伤口牵拉便停手,把全套气刃循环留到肌肉真正恢复以后;顾长明靠在承重架上没有劝哥哥退队,只默默将备用刀架调整到右手更容易够到的位置。
沙船厨房采用远汐号的万向炉架,外层再套一圈双层隔热罩。猫厨们从废城找到耐热陶罐,胖子将峰山龙震出的硬壳兽筋膜熬化,刷在罐外,形成能够承受沙粒摩擦的透明胶层。
试炉时,林夜选择了适合长途缺水环境的肉干焖饭。硬壳兽后腿肉先用粗盐脱水,蜂蜜只薄薄抹在表面,炭火把肉边烤成深琥珀色后切丁,与吸饱骨汤的谷粒一同封进陶罐。
茸菇在罐底释放鲜味,酸果干吸收肉脂,开盖时热气带着焦糖、烟火和草木香冲出。米粒表面油亮却不黏腻,咀嚼后先有咸香肉汁,随后酸味刺激唾液分泌,能让猎人在无法频繁喝水时保持进食。
猫饭提供的是耐力恢复和轻度抗暑,任何人仍须按时补水。胖子把这一句写在锅盖上,防止效果提示被人理解成可以省掉水囊的许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