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第一节龙骨升空


逐星号首航被拆成三段:离地、侧移和紧急卸载。沈砾拒绝在地面直接拼成完整船体,只让一节二十六米长的主龙骨托起驾驶舱、冷却仓和两座分载轮,任何参数出错都能在低空切断升力。

银蓝矿片被泡狐龙韧膜包裹,外侧的冰晶薄环负责吸热。共振启动时,矿片像活物呼吸般细微摆动,七根金线依次绷紧,整节龙骨从支架上抬起半米。

升力没有平均落在钢框上,每次脉冲都会先推起矿片正上方的主节点,再沿金线向船首与船尾扩散。沈砾让七只工匠猫各守一只张力表,任何一根线超过安全值,负责的小猫便敲响不同音高的铜片,驾驶员用耳朵也能判断故障位置。

第一轮铜片声凌乱得像暴雨。现实机械的螺旋推进器、怪物材料的定向升力与柔性分载第一次共同工作,每套系统都在用不同节奏拉扯龙骨,驾驶舱只能一点点寻找它们愿意共存的转速。

林夜没有登船。他左小腿的二十四小时地面禁战尚未结束,便坐在窄履带车上观察受力印记,顾长明以刚性腿架固定在驾驶舱后方,负责在主绞盘卡死时手动切线。

沙面预先铺了十二条白灰线,龙骨投影只要越过其中任何一条,就说明侧移超过许可。林夜把每次偏摆对应到张力表,发现右后分载轮总在矿片脉冲结束后迟半拍,问题来自机械回位,单纯增加银蓝矿功率无法修正。

顾长明将这个判断写在手动阀旁,避免驾驶员慌乱时继续加力。他的左腿被支具锁直,无法在窄舱内快速换位,所有应急工具都被重新布置到上身能够触及的半圆区域。

顾长风站在尾部最窄的维护梁上。左肩只能承担短时间拉力,他把安全索扣在右腰,任何需要双臂悬吊的动作都交给旁边两只工匠猫,风切者的名号没有让受伤肌肉提前长好。

龙骨升到三米时,冷却环先出现白霜。沈砾以为散热正常,橘橘却闻到韧膜受热后的甜腥味,立刻敲停功率;拆开外壳后,一处金线穿孔已经把泡狐膜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温度计只显示安全,气味却揭开了局部摩擦。橘橘用小刀剖开废弃韧膜,内层已经出现透明焦斑,若再维持半分钟,断裂会让高热矿片直接接触冷却液,整节龙骨可能在低空炸成两截。

沈砾把这次停机记作首航的第一项成功。机器没有飞起来,观察者却在数据尚未报警前找到真正故障,现实飞船需要的判断正来自这些不够漂亮的中止。

若继续上升,矿片会在失去弹性缓冲后将定向脉冲全部压向钢框。测试因此中止四小时,工匠猫用千刃龙脱落的韧性小鳞做成滚轮衬片,让金线经过孔位时不再切割软膜。

新衬片不能保留锋缘,橘橘和两只小猫先用砂轮磨去倒齿,再以砂鱼油反复抛光鳞面。金线通过时,鳞片会随拉力微转,将原本集中在一点的摩擦分散到整段弧面,怪物用来割开猎物的材料第一次被改造成保护结构。

第二次升空到十五米,地面风与高空风形成角度差。主龙骨没有像沙船那样自然迎浪,船首被侧风推开,尾部分载轮却仍沿原方向输出,整段框架开始扭转。

驾驶员本能加大左侧升力,扭矩反而沿龙骨放大。顾长明看见中央铆钉连续跳起,直接砍断三号副载线,失去约束的尾部向下沉了两米,主梁得以顺着风向摆正。

断线回弹扫过维护梁,一名工匠猫来不及低头,护目镜被金线割成两半。顾长风以刀鞘压住回弹末端,右脚踩进梁缝稳定重心,左肩旧伤仍被瞬间拉开,衬衣下很快渗出暗红。

那根金线还在梁面连续抽动,任何人靠近都会遭遇第二次横扫。顾长风没有用手去抓,他以刀鞘前端压低线身,右膝顺着震动屈伸卸力,让工匠猫从侧面推入楔锁,直到危险的弧线缩成一小段颤动。

护目镜破裂的小猫眼角被划开浅口,差半寸便会失去右眼。它在医疗舱醒来后坚持把两片镜框留下,沈砾将其钉在操纵台上,提醒每个驾驶员一根副载线也能终结一条命。

何苒要求立即降落,顾长风只争取到把故障动作做完的两分钟。他没有逞强继续抓索,单膝跪在维护梁上口述回弹方向,让工匠猫用机械钳锁住断线,随后随龙骨一起降回支架。

伤口重新缝合后,他被取消当天所有登高资格。顾长明坐在病床旁帮哥哥扣紧肩带,语气不重,却第一次明确表示再擅自承载,他会亲手把风切者绑在医疗车上。

第三次试验在傍晚进行,尾部换成能够自由偏转的分载环。驾驶舱不再以左右升力硬顶侧风,而是先降低迎风侧高度,让龙骨自然转向,再逐段恢复平衡。

这套动作需要暂时容忍船体倾斜。驾驶员第一次执行时手掌始终压着回正阀,顾长明盯住地面投影,在影子越过第九条白灰线前才允许他恢复右侧升力,龙骨借风完成转向,钢框扭矩比第二次试验下降了六成。

林夜把过程比作猎人的袈裟斩,主动退出原落点,才能省去和力量正面相撞的代价。逐星号也需要学会让位,天空中的风不会因为人类造出一艘船便服从直线。

逐星号升过三十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