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号距离工业盆地还有六百公里,天彗龙突然停止了规律折返。雷达上的红线消失整整四分钟,高空压力却持续降低,所有云层都在向头顶同一点缓慢汇聚。
禁航表里没有这种持续沉默,许一鸣连续切换三部雷达都找不到目标。顾长风的观察镜也只看见云顶形成巨大凹陷,天彗龙正在更高处完成进气,山影与常规折返数据都失去保护作用。
船员听不见喷射声,耳膜却因气压下降隐隐作痛。林夜让所有人戴上氧气面罩并收回甲板,未知前摇比任何明确警报更危险,逐星号只能先把自己变成可以分散承受撞击的结构。
林夜看到甲板尘埃向上飘起,立刻让三段船体进入分离预备。逐星号从设计之初便能拆成主龙骨、后勤舱和尾部工坊舱,只是从未在五千米高空真正执行。
分离程序需要依次关闭三处共享冷却阀,再把银蓝矿片切入独立脉冲。工匠猫沿舱壁拔掉颜色不同的联锁销,每完成一处便亮起一盏白灯,第四盏灯尚未点亮,头顶云层已经出现向外扩散的圆环。
伤员舱最难分离,吊床、氧气与血浆管原本跨过中央连接环。何苒带医疗猫用剪切接头断开外管,把每张病床锁进弹性框架,几名无法移动的人只能看着舱顶金属逐渐扭曲。
第一声直线警报没有响起。天彗龙从更高层以收翼姿态坠落,进气和加速都在雷达盲区完成,出现时已经像一颗烧红陨石正对船体中央。
它的两翼贴着身体,喷口只维持细窄蓝白尾焰,直到距离逐星号不足一公里才骤然张开。顾长风看见胸甲完全闭合,判断古龙此刻不会再转向,撞击线正穿过第二节连接环。
驾驶舱来不及整体规避,只能压低船首,让最坚固的斩龙钢框迎向冲击。所有模块同时启动底部滑翔翼,分离一旦发生,它们至少拥有改变坠落角度的几秒时间。
军方护航弹幕朝上方打出,炮弹在古龙甲壳上炸开碎光,确实让它左翼喷口偏移数度。偏移后的撞击仍切中逐星号第二节连接环,银蓝矿片共振声在一瞬间全部失调。
高射弹没有被写成毫无作用,左翼喷口受冲击后短暂熄灭,天彗龙的身体向右偏出十余米。正面撞击因此变成翼缘与尾流的斜切,逐星号得以留下三块较完整模块,代价是火控阵地暴露在随后坠落的金属与弹片下。
地面频道只传来半句掩蔽警告便被噪音吞没。远处阵地有一座雷达车被船甲砸毁,两名操作员没有猫车标记,空中得到的十余米偏差由地面生命真正支付。
主龙骨被冲击推向东侧,尾部舱向西翻滚,中央工坊舱则悬在两者之间。阁螳螂金线没有同时断裂,十几根缆索把三块船体拖成一张正在天空撕开的网。
每根金线承受的方向都在变化,绷断声从低到高连续响起。断端扫过中央工坊舱,一只小猫的左耳与半边护帽被削掉,它仍抱住主阀不松爪,直到沈砾将它连同阀柄一起拖进内舱。
船体旋转让天空与地面每两秒交换一次位置,普通视觉已经无法判断下坠方向。三舱改用银蓝矿片的脉冲方向作为“上方”,只要让升力始终对抗重力,翻滚中的人便还有机会重新建立姿态。
顾长明所在的后勤舱下方升力片失效,刚性腿架又卡在扭曲座椅里。他砍断座椅锁扣,却发现一根主缆穿过舱壁缠住支具,后勤舱每翻一次,左腿便被向外拧动。
骨裂声第一次响起时,他眼前立即发黑,仍没有贸然割断支具。失去固定以后,整条左腿会在翻滚中反复撞击舱壁,他将大剑卡进地板缝,用剑柄撑住膝外侧,暂时限制扭转角度。
陈野从伤员区驱动履带盾车靠近,试图用机械臂剪断主缆。舱体下一次翻转把盾车抛离轨道,机械臂只夹掉外层金线,陈野的右腿也因座椅冲击再次亮起红色警报。
顾长风在尾部观察舱,距离弟弟只有三十米。两人之间隔着高速抖动的断裂龙骨,安全索若挂上主缆,会随着下一次分离将人体切成两段。
林夜被冲进主龙骨船腹,左腿吊带承受了全部撞击。何苒检查后确认旧伤没有直接着地,腰侧却被扣具撕出深口,他仍先让驾驶舱切断连接三舱的共振同步。
腰侧创口避开大血管,皮肉却被撕开近一掌长。橘橘把显色止血膏压进敷料,紫色很快沿边缘扩散,林夜只能将身体固定进指挥座,接下来的判断都在不能大幅转身的状态下完成。
同步系统原本负责让三块矿片共享节奏,此刻却把一舱的翻滚传给另外两舱。驾驶员连续两次输入切断指令都被故障总线驳回,沈砾从尾舱拉下物理隔离闸,整艘船的灯光随之熄灭一瞬。
同步断开后,三块船体终于拥有各自升力。主龙骨载着林夜、唐果、橘橘和大部分驾驶组;后勤舱带着顾长明、陈野与伤员;尾舱则由顾长风、沈砾和工匠猫控制。
厨房随中央工坊舱单独下坠,胖子与两只厨师猫把燃料阀全部关闭,再展开锅架下方的滑翔布。食物、锻造材料和通讯中继被迫成为第四个较小模块,任何一块丢失,后续会合都要付出截然不同的代价。
